离开县委大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寒风依旧凛冽,但何凯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正式开始。
省市的工作组也是蓄势待发,谁也不知道这次能查出来些什么。
但何凯知道,有人会睡不着觉。
县里成立了领导小组,但那些既得利益者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整顿煤矿,触动的是巨大的利益。
清查腐败,更是刀刀见血。
前路注定荆棘密布,但他已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退。
他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旁边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下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程芳。
“何书记,这么巧啊?又见面了!”
程芳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带着算计的笑容,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老友。
何凯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厌烦和警惕。
这个女人,如同闻到味的苍蝇,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是啊,巧得很,程芳,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要赶回镇里。”
“哟,何书记现在可是大忙人了,上了省报的名人,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程芳丝毫不介意何凯的冷淡,反而凑近了一些。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我就是想提醒何书记,您现在可是众矢之的,风口浪尖上,走路要小心,可别摔着了,有时间……我下去黑山镇看您去?咱们好好聊聊?”
何凯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最好不要,你找我,办不成任何事,以前办不成,现在,以后,更办不成。”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程芳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闪过一丝恼怒和阴冷。
但她很快又掩饰过去,撩了撩头发,故作轻松,“何书记还是这么不近人情,行,那您忙。不过,山不转水转,咱们……总会再见的。”
说完,她扭身钻回宝马车,砰地关上车门,车子很快驶离。
何凯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程芳的出现,绝不仅仅是偶遇。
她背后,一定代表着某一方的意志。
他没有时间深想,上车,发动,朝着黑山镇的方向驶去。
镇里,还有一大堆迫在眉睫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然而,当他回到镇政府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着他。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质地考究的米白色套裙,外面罩着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腿上穿着时下流行的“光腿神器”,踩着细高跟。
她妆容精致,头发烫着时髦的弧度,手里拿着一个手包,站在那里,姿态优雅,与镇政府略显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何凯,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训练有素、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
“何书记,您回来了!”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
何凯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打量着她,语气平静,“你找我?”
“是的,何书记!”
女人跟着何凯走进办公室,很自然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并拢斜放,姿态优雅,“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慧玲,上次……侯镇长向县里推荐过我的。”
杨慧玲?
何凯想起来了。
侯德奎推荐的两个副镇长人选之一,来自县工信局,据说有学历,有机关工作经验。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杨慧玲同志,我记得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杨慧玲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谦逊甚至带着一丝仰慕,“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就是过来认识一下何书记您,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年轻有为,能力超强,这次您来黑山镇,不到一个月就打开了局面,揪出了蛀虫,推动了关停整顿,真是让人敬佩!我们都该向您学习!”
她这一连串的马屁,拍得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何凯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种毫无实质内容的恭维,他听得太多了。
他清楚这个杨慧玲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
李彪刚刚倒下,副镇长的位置空出来一个,她是闻到味道,来跑官要官了。
“杨慧玲同志!”
何凯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淡,“评价干部要客观,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你找我如果有什么事,请直说,我时间有限。”
杨慧玲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何书记,既然您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说了,我在县工信局工作快十年了,一直是业务骨干,副科的问题却迟迟解决不了,这对我个人发展,对我想为基层贡献更大力量,都是一种制约。”
“上次侯镇长推荐我,是对我能力的认可,现在……我恳请何书记,能充分考虑我的情况,向县委推荐一下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在黑山镇干出一番成绩来!”
她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眼神热切地看着何凯。
何凯心中冷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审视,“上次不是侯镇长推荐的你吗?”
杨慧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急切,“可是县里没有通过……何书记,您是我们黑山镇的一把手,是党委的核心!您的推荐才最有分量,最有权威!只要您肯为我说话,我相信……”
“杨慧玲同志!”
何凯再次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干部的选拔任用,有严格的组织程序和标准,不是某个人说了算,更不是靠跑、靠要就能解决的,我作为党委书记,只会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德才表现,公平公正地向组织推荐合适的人选,你的情况,组织上自然会综合考虑,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他的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杨慧玲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何凯如此油盐不进,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咬了咬嘴唇,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何凯已经低下头开始看文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讪讪地站起身,勉强挤出一句,“那……那何书记,我还有点事想说...您到底需要什么,只要你能够推荐我,那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