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李然拍了拍车体。
高建缩回驾驶舱,盖上舱盖。
片刻后,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跟汽车完全不一样,低沉、浑厚,像一头巨兽在喉咙里闷吼。
整个车体都在微微震动,履带在黄土上压出深深的印子。
坦克动了。
履带“嘎吱嘎吱”地碾过地面,车身一上一下地晃动着,像一艘船在波浪里航行。
李然坐在发动机舱盖上,双手撑着车身,感受着屁股下面传来的震动。
“我操,这感觉,真带劲。每次坐坦克,我都觉得咱们当兵的,真他妈的帅。”
陈龙没理他,只是看着炮塔上的陆峰。
陆峰坐在车长位置,上半身露在炮塔外面,两只手扶着舱盖边缘。
他的目光没有到处乱看,而是紧紧盯着驾驶舱的方向——虽然隔着装甲板看不见高建的操作,但他在感受坦克的行进状态。
速度,转向时的车身倾斜,履带碾过不同地形时的震动变化。
这些都是驾驶坦克需要感知的东西。
高建开着坦克在训练场上慢慢绕圈。
他的速度不快,大概也就十来公里的样子,走得很稳。
一边开,一边通过车内通讯器给陆峰讲解。
“注意听发动机的声音!声音变闷了,说明负荷大了,要降档!声音变轻了,说明负荷小了,可以升档!”
“转向的时候,操纵杆不要一下子拉到底!要慢慢拉,感受履带的速度变化!”
“车身往哪边倾斜,就说明那边的履带受力大!要适当调整油门,别让一边的履带过载!”
坦克在训练场上绕了一大圈,大概两公里的样子。
高建把坦克开回起点,熄了火,从驾驶舱里钻出来。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不是累的,是驾驶舱里闷的。
“怎么样?看明白了吗?”高建抬头看向炮塔上的陆峰。
陆峰从炮塔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明白了。”
高建点了点头,指了指驾驶舱:“行,那你来试试。”
陆峰走到驾驶舱旁边,钻了进去。
驾驶舱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狭窄。
陆峰坐进去之后,肩膀几乎贴着两边的舱壁,膝盖顶着前面的装甲板。
座椅硬邦邦的,坐垫已经磨得发亮了,上面还有上一任驾驶员留下的汗渍。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两根操纵杆。
操纵杆是钢管焊的,握把上缠着黑色的胶带,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试了试手感,左边的操纵杆比右边的稍微松一点,可能是使用频率更高的缘故。
高建从炮塔上探下头,看着他。
“别紧张,慢慢来。先点火,感受一下。”
陆峰点了点头,拧钥匙点火。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整个驾驶舱都在震动。
那种震动跟汽车完全不一样,不是高频的抖动,是低沉的、浑厚的、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头顶的震动。
陆峰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钟。
发动机的震动频率,操纵杆的松紧度,离合器踏板的行程——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汇入他的大脑,慢慢拼凑出这辆坦克的“脾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踩离合,挂挡,松离合,给油。
坦克动了。
不是猛地窜出去,也不是一顿一顿地起步,是慢慢地、稳稳地往前挪。
跟刚才高建起步的时候一模一样。
炮塔上,高建微微点了点头。
起步很稳,离合和油门的配合恰到好处。
对于一个第一次摸坦克的人来说,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坦克慢慢往前开,速度大概五六公里的样子。
陆峰没有急着加速,而是保持着这个速度,感受着车身的姿态。
开出去大概三百米,前面是一个缓坡。
高建提醒道:“上坡了,稳住油门,别猛给。”
陆峰没有猛给油。
他保持着稳定的油门开度,让坦克匀速爬上缓坡。
上到坡顶的时候,他稍微收了一点油,车身稳稳地越过坡顶,没有那种“咣当”一下砸下去的感觉。
高建心里暗暗点头。
上坡下坡,最忌讳的就是油收得太急或者给得太猛。
收得太急,车会往后溜。
给得太猛,车会往前窜。
陆峰这个度,拿捏得很准。
下了缓坡,前面是一个弯道。
高建提醒道:“前面左弯,左操纵杆往后拉,右操纵杆保持。”
陆峰照做了。
左操纵杆往后拉,左边履带速度减慢,右边履带速度不变,车头开始往左转。
他的动作不快,操纵杆拉得很均匀。
坦克稳稳地转过了那个弯,速度几乎没有损失。
高建看着他的操作,心里有些惊讶。
转向是坦克驾驶里最难掌握的技术之一。
两根操纵杆的配合,需要非常细腻的手感。
拉多了,转得太急。
拉少了,转不过来。而且还要配合油门,保持车速。
很多新手第一次转向,要么转不过去,要么转得太猛,车身“嘎”一声就刹住了。
可陆峰这个转向,稳得像开了好几年坦克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