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见了熟人,这才接过瓶子,连喝了两口,然后停住了口,不断的抿着嘴。
“小朋友,都中午了,你怎么不回家吃饭?”王宇半蹲下来,轻声询问。
这个时间,之前在外面坐着的村里人都回了家,日头这么大,没人在外面晒着。
这个叫铜娃的小男孩,对王宇这几个陌生人还是有些警惕,只是把矿泉水瓶子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也不回话。
王宇没有勉强他,摸了摸背包,掏出两块清凉糖。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糖的,可这小孩并没有直接伸手拿,而是懂事的看向了赵书记。
“拿着吧,铜娃,拿了回家去。”赵书记发话,铜娃就小心翼翼的伸出黑乎乎的小手,从王宇的手心里抓走了糖。
然后一溜烟的跑走了。
“赵书记,这孩子?”
“哎,”赵书记叹了口气,“这娃可怜,爹在外面打工,三四年没回来了,妈跑了,他爷奶身体不好,也管不了他,成天在村里野着。”
王宇听着赵书记的话,看着小男孩消失的放心,心里堵得慌。
他记起大王庄,记起小的时候,村里的那些留守老人跟儿童。
他也记得小玲跟奶奶相依为命,没有钱交学费,要靠她奶奶在村里跟别人借钱。
记得小玲的妹妹生下来不久就被送到大王庄,先天性的心脏病,没有钱医治,只能抱回家等死。
那个时候,王宇虽然还不懂事,却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的苦。
更何况,这个地方,环境还不如他们大王庄。
刚刚的那个孩子,甚至连一双鞋都没有。
“赵书记,像铜娃这样的留守儿童,村里多吗?”王宇问。
赵书记沉默了已汇入,伸出三根手指:“三分之一,父母至少有一个在外头打工的,占了全村三分之一。爹妈都不在,扔给老人的,也有七八户。”
王宇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笔尖用力的几乎要把纸戳破。
下午,他们又跑了两个村子。
第二个村子在山沟里,路窄的只能过一辆车,旁边就是深沟。
小马开得小心翼翼,王宇坐在后座,手一直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吴浩同样一直紧绷着,这样的道路环境让人心里恐惧。
马国良倒是稳得很,靠在座椅上,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和两侧的沟坎,偶尔说一句“慢点”或者“靠左”。
第三个村子,在山上,马国良说今晚就要借宿在这里了,赶不回去。
这一段路更险,有一段是碎石路,车轮打滑,小马试了两次才冲上去。
王宇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被马国良不动声色的扶了一把。
一行人刚下车,身后又传来动静。
马国良跟小马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站过头看向身后的破路,没一会儿,上来一辆越野。
王宇见状松了一口气:“马队长,这是我大哥,他跟着过来了。”
王宇说完,马国良放松了一点。
齐欢把车停到他们旁边,下了车,看了看王宇,然后冲马国良他们点了点头,从车里拉出一个背包背上,就自觉的站到了王宇旁边。
马国良也不多问,人家是跟着王宇他们来的,自己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王宇刚刚还担心这里偏僻,路不好走,不知道齐欢大哥怎么跟,现在齐欢跟了上来,他也是放下了心。
这个村子是今天看过的最穷的一个,房屋大多是土坯房,有些已经塌了半边,还在住人。
村口没有老槐树,只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
村支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刘,这么干燥炎热的天气,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中山装。
说话声音洪亮,但听力不太好,马国良跟他说话要凑到耳边喊。
“刘书记,你们村有没有家暴的情况?”马国良喊。
“啥?家猫?哦们家不养猫。”刘书记侧着耳朵。
“家暴!打老婆!”小马扯着嗓子喊。
刘书记这回听清了,摆摆手:“打老婆?哪家不打?不打还叫两口子?”
王宇和吴浩对视一眼那,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
“刘书记,打人是犯法的,不管打的是谁。”
王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您能不能带我们去几乎人家看看,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刘书记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他们去了。
第一家,男的在外面打工,女的在家带孩子,脸上没有伤,但说话时眼神躲闪,手指不停的抠桌角。
王宇问了几句,她只说“挺好的,挺好的”,什么都不肯多说。
第二家,两口子都在家。
男的五十来岁,身体壮实,看见穿制服的就紧张,主动递烟倒水,热情的过分。
女的则一脸菜色,身材干瘦,缩在灶台后面烧火,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王宇注意到她的左手食指缺了一截,伤口已经愈合,是个老伤。
“大姐,你手怎么了?”王宇问。
女人把左手缩进袖子里,声音很小:“切菜切的。”
她男人在旁边笑:“笨得很,切个菜都能把手切掉一截。”
王宇没有继续问,他看了一眼吴浩,吴浩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这里问不出什么,不要硬来。
从第二家出来,王宇的心情更沉重了。
他知道那个女人的手指不是切菜切的,但他也知道,当着那个男人的面,她什么都不会说。
后面又在村里走了几户,情况基本都差不多。
女人们不敢说话,哪怕是男人不在家里,也不敢。
在这样穷的村子里,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
男人不说膘肥体壮,那气色也好很多,而女人,大多灰扑扑的,干瘦的。
还有一些老人,像是活着的枯骨。
一些孩童,玩具就只有泥土跟石头。
那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神,让王宇甚至怀疑自己是穿越了空间,在如今这样的年代,还有一群这样的人。
越是想,王宇心里越是不舒服。
包括这里村支书,连他都认为没打过不叫两口子。
可想而知,当地的风气已经恶化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