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王宇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这里的星星比首都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小小的背心,这是从家走的时候他偷拿的。
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奶香味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闻到了一点点,是儿子身上的味道。
明天要去北边的乡了。
马国良说那边路不好走,有些村子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王宇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那些地方才是他真正应该去的地方。
他把小背心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外,不知名的秋虫鸣叫着。
稀碎的声音此起彼伏,王宇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弄的,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宇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门外传来吴浩压低的声音:“王宇,快起来,马队长刚才打电话说早点出发,那边路不好走。”
王宇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半。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蓝色的,远处的山丘轮廓模糊,像一群蹲伏的巨兽。
缓了缓神,王宇迅速穿衣洗漱,收拾好东西,把壮壮的小背心小心的塞进行李箱里。
出门的时候,齐欢已经在楼下了,他身边听着一辆越野车,车况有些旧。
王宇把行李箱交给齐欢,放到他车上,等吴浩下来,也同样让他把行李放上去。
两人就简单背着包,带着平板和笔记本之类用的到的就行。
齐欢从车里取了一些纯净水跟面包饼干之类的,让他们放包里。
吴浩见齐欢居然搞了一辆车,对他竖起大拇指。
知道齐欢不跟他们一起走,吴浩便跟王宇先出了招待所。
马国良的车已经停在路边,车上还多了一个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冲王宇和吴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小马,我堂弟,在下面派出所。”
马国良介绍道:“今天要去的地方多,我怕一个人忙不过来,叫他过来帮忙。开车跑腿,带路,什么都能干。”
小马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热情的打招呼:“王老师好,吴老师好,我早就听说过你们那个新法规了,一直盼着你们来呢。”
王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别叫老师,叫我王宇就行。”
“那不行,该叫什么叫什么。”小马嘿嘿一笑,发动了车子。
吴浩坐副驾驶,马国良跟王宇坐在后排。
在他们的车开走后,齐欢也开着车出来,远远的跟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县城,一路往北,路况越来越差。
先是水泥路,再然后变成碎石路,最后连碎石都没有了,只剩下黄土压出来的车辙。
车子颠簸的厉害,王宇好几次脑袋撞到车顶,只能用手拉着把手。
“慢点开,不急。”马保国说了一声,他瞅着王宇这单薄的身板,感觉有点不忍心。
小马从后视镜里看了王宇一眼,车速稍稍降了一些。
开了两个多小时,被颠的都有些晕车了,他们才在第一个乡镇停了下来。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到十分钟。
跟昨晚住的那个镇子差很多,两侧低矮的店铺大多卖的都是农副产品、五金之类的。
车子开进镇政府的院子,镇长已经接到了电话提前出来等候。
镇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田,说话干练,简单介绍了一下镇里的情况,没耽误时间直接带他们去了富今年的几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离镇子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村子建在一个土坡上,房屋大多是土胚房,院墙是干打垒的土墙,,有些已经裂开了缝。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妇女,正低头纳鞋底,看见汽车开进来,来了生人,抬起头打量了几眼,又低下头去。
田镇长带他们去了村支书家。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赵,穿着一件灰色的褂子,脚上一双黄胶鞋。
他热情的把他们一行人迎进屋,倒了茶,又端出一盘红枣。
“赵书记,你们存家暴的情况怎么样?”
简单互相介绍后,王宇开口问了起来。
赵书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
这几个人是镇长亲自陪着来的,他也知道轻重,于是也就实话实说了。
“这个嘛...有是有,但都是些家务事,我们一般也就是劝劝,没往上报过。”
“最近有没有?”王宇问。
赵书记犹豫了一下,看了田镇长一眼,田镇长微微点了点头。
“有,有一家....男的爱喝酒,喝多了就打媳妇。打了多少年了,孩子都大了,还是打。”
“去年冬天打的厉害,媳妇跑回娘家住了一个多月,后来男的托人去说好话,又接回来了。”
赵书记叹了口气:“我们去全国好几次,没用,他媳妇也不肯报案,说怕丢人。”
王宇在笔记本上几下了这些信息,又问:“我们能去那家看看吗?”
赵书记面露难色:“这个...我怕那男的见了生人,脾气上来,不好收场。”
“我们就了解一下情况,不刺激他。”吴浩说。
赵书记看了看田镇长和马国良,见他们都点头,这才站起来,领着他们出了门。
那户人家在村子的最里面,往那边走的时候,王宇打量着这个村子。
整体环境看起来就一个字,穷。
这还是离镇子最近的一个村子,比王宇小时候待的农村,差了很多。
到了地方,王宇看到两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的铁环锈迹斑斑。
赵书记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我,老赵,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的左眼眼眶有一篇青紫,嘴角有一道结痂的伤口。
虽然刻意用头发遮了遮,但王宇跟吴浩还是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