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中,七十八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闭上了眼睛。
【天衍】退后两步,站到法阵边缘。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抽出,十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无数透明的丝线从他指尖涌出,如同蛛网般在法阵上空交织、缠绕,构成一张精密的监测网络。
“你在做什么?”【破军】问,声音冷硬。
“监测他们的状态。”【天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丝线上,“蓝星意志的灌注是温和的,但法则真意的烙印......对灵魂的冲击极其剧烈。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有人能在冲击中保持清醒,有人会直接昏迷,有人在昏迷中突破,有人......可能在昏迷中死去。”
“会死?”【破军】的眉头微微皱起。
“会。”【天衍】的回答很干脆,“蓝星意志不会害他们,但法则真意的烙印本身就有风险。就好比......把上亿万本书,直接刻进一个只读过几本书的人脑子里,脑子够用的人,能装下;脑子不够用的,会撑破。”
【破军】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法阵中那些人身上。
此刻,那蔚蓝色的光幕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法阵中央,赵铁山是第一个感受到那股力量的人。
那股力量涌入他体内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抗拒。毕竟三十年了,他一直在抗拒一切——抗拒回忆,抗拒责任,抗拒那个在灾厄战场上眼睁睁看着队友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但那力量没有给他抗拒的机会。
它直接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我欺骗,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切开他层层叠叠的伤疤,直抵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三十年前的灾厄战场。
幽绿色的天空下,他的小队正在溃退。七个人,七道身影,在铺天盖地的灾厄之力中拼命奔跑。身后是无数扭曲的、腐烂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它们从裂隙中涌出,如同潮水,如同瘟疫,如同世界末日。
“队长!快走!”
那是小周的声音。二十三岁,刚从军校毕业,第一次上战场。他的腿被灾厄之力腐蚀了,跑起来一瘸一拐,但他还在跑,还在喊。
“队长!别回头!”
那是老李的声音。四十五岁,老兵油子,嘴上永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的半张脸被灾厄之力融化了,露出森森白骨,但他还在射击,还在为队友争取时间。
“队长!活下去!”
那是小林的声音。十九岁,小队里最小的一个。她的身体正在被灾厄之力同化,皮肤上长满了幽绿色的鳞片,但她还在笑,还在用最后的理智对他说。
活下去。
然后,他们都死了。
小周被灾厄之力吞没,连骨头都没剩下。
老李引爆了自己的法则核心,和一群灾厄怪物同归于尽。
小林......小林在彻底被同化的最后一刻,把唯一的防护符文塞进了他手里,然后转身,冲进了那片幽绿色的潮水中。
而他。
他活了下来。
带着那枚防护符文,带着小周的遗言,带着老李的烟,带着小林的微笑,活了下来。
三十年。
他躲在大兴安岭的深处,每天劈柴、种菜、发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忘记。
但此刻,在蓝星意志的灌注下,那些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想睁开眼睛,想逃离,想再次躲进那片深山老林中。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的灵魂动不了,他被那股蔚蓝色的力量死死地钉在原地,被迫面对这一切。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来源,没有载体,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但他听懂了。
“你为何而战?”
赵铁山愣了很久。
为何而战?
三十年前,他为国而战,为家而战,为身后的蓝星而战。
然后小周死了,老李死了,小林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他问自己,值得吗?
值得。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赵铁山知道,答案已经给出了。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蔚蓝色的力量将他彻底吞没。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被灾厄之力侵蚀过的废墟上,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死亡法则的真意。
为死者安息,为生者战斗。
法阵的另一侧,沈若棠也在经历着同样的冲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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