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顾景行进门就看到顾老爷子站在窗口。
小时候挺拔，说一不二的爷爷背影依旧，只是那斑驳的头发记录了岁月的流逝。
“怎么不披件衣服？”
顾景行随手将中山装的外套披在老爷子的肩头。
“天气要转秋了，咳嗽不容易好，别着急了。”
顾老爷子侧眸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衣服，笑了笑。
“回来了？”
“嗯。”
“那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顾景行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户上隐约反光的人影，表情平静。
“嗯。来的时候打了电话回去，结婚报告已经下来了，组织同意了。”
“退回去吧。”
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底气。
伸手将深入窗户的树枝折掉。
“这树枝长得很茂盛，看起来很好，可是一旦伸进来，就显得有几分多余了。”
顾景行朝着那断裂的枝芽处看了一眼。
“小打小闹不成大器，那树的主干无法动摇。”
“枝枝叉叉多了，各个来拽一根，渐渐也就孤立无援了。”
说着顾老爷子伸手拉了把肩膀上的衣服，“爷爷不会害你的。”
“爷爷，莫不是忘记了一句话，“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爷爷是想逼死婧妍还是......我？”
顾老爷子蹭的一下抬头，对上顾景行那双黑沉的眸子。
他的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
火气蹭的一下子涨了起来。
手指指着顾景行直哆嗦，“你，你是想回来气死我的？”
说着老爷子颤抖着双手扶着起伏不定的胸口。
“顾景行！这婚事，你不能结！”
顾景行哪里会听他的，望着老爷子脸色越来越黑。
“爷爷，我只是回来有事情要办，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我只能说，结婚后，我会带婧妍去随军，不会回来碍你的眼。”
“你你，真的是大了翅膀硬了，老子跟你说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
说着老爷子的拿着拐杖重重的砸在他的身上。
“你不听，行，我就去找小沈！”
顾景行瞳孔黑沉了下来，“爷爷，当年沈家的事情你已经没有帮忙了，还禁止我爸插手帮忙，如今，沈家已经没有了，婧妍不过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同志，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顾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沈家没有了，又能怎么样？成分不好，那就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要是娶了她这辈子别想再有进步了，你难道不想要爬的更高？”
“不想。如果要放弃婧妍才能，我不要。”
顾老爷子看着顾景行。
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在门外看戏的顾栋梁歘的一下冲了进来，一把扶住老爷子，“顾景行，你要死啊，快点喊医生。”
顾景行转身朝着外面跑去，顾清雅正好跑进来。看着老爷子倒地。
惊了。
“我艹，哥，你杀了爷爷啊？”
顾景行：？？
白了她一眼，给身后的医生让开。
医生赶紧检查了一翻，“顾老同志急怒攻心晕过去了，还是要注意一点，别再刺激到他了。”
顾清雅忍不住默默给顾景行点赞，牛还是她哥牛，老爷子都敢直面杠。
顾栋梁看着顾老爷子安全，一脚踹在顾景行的腿弯，“你给我滚出来。”
“爸，你.......”
“照顾好你爷爷。”
顾栋梁伸手拽出顾景行，“我知道你对你爷爷当初的事情有怨言，但是他好歹是你爷爷，你是想气死他？”
顾景行表情带着几分的隐忍。
“爸，你是不是也知道？”
顾栋梁略微心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你也同意。”
顾栋梁摇了摇头，“当年沈家出事是必然情况。你爷爷没有出手害他们。”
“也没有救他们？”
顾栋梁嗫嚅嘴唇，“景行，那时候你在部队，要是真的告诉你，你不会眼看沈家出事，所以，你爷爷并没有告诉你，而且当年，你沈叔主动提出不要我们插手。”
“你沈叔自己很清楚这件事的轻重，他说了，折进去一个沈家就够了，我们就不要无辜陪葬。”
顾景行眼睛微微红了，“如果你们提前告诉我，我可以想办法保住婧妍的，她就不会遇到后面的这些事。”
顾栋梁沉默。
门内的顾清雅眼泪掉了下来。
当时，她也是其中一员，合伙家里人看着沈叔为了婧妍姐平安奔走。
当初，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看着床上缓缓醒过来的老爷子。
顾清雅快步走过去，抓住了顾老爷子的手。
声音有几分的急切，“爷爷，我记得婧妍姐的奶妈当时拿着一封信匆匆忙忙来过我们家。”
“是不是？”
顾老爷子神色一僵，挣脱她的手。
“没有。”
“没有？”
顾清雅不确定的看着老爷子，爷爷说慌了。
她看着老爷子，想到了那个时候后来发生的事情。
顾老太太就是那之后没有的。
她记得当初奶奶去世前和爷爷大吵过一架。
那天她回去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她听到奶奶在电话里和爷爷吵架的。
那之后奶奶没有多久就出事了。
如果，如果.......
顾清雅看着老爷子，想起了不久后，她拿着信去找老爷子。
种种的迹象和变化显示一件事。
那就是顾老爷子对沈家的态度变化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难道.......
奶奶的死和沈家有关系？
顾老爷子眼神沉着听着外面的争吵。
“清雅，快回家吧，孩子这个点也要放学回家了。”
顾清雅看着老爷子，脚下踉跄了两步。
“爷爷。”
“去吧。”
顾清雅看着老爷子别过头，打开门朝着外面走去。
“爸，哥，你们别吵了，在医院让人看了笑话。”
顾栋梁和顾景行同时看着顾清雅。
“爷爷醒了。”
顾栋梁瞪了眼顾景行。
“你要结婚，也要先处理好那些事情。”
顾清雅看着顾景行的表情，“哥，这个还是蛮重要的，婧妍姐要是到京市来，名声不好会被排挤的。”
“刚才妈已经去找人调查了，估计很快就知道谁干的了。”
顾景行点了点了头，“小雅，我和婧妍的结婚报告已经下来了，爷爷一直不同意这件事有点奇怪。”
“我想找个时间去查一下，对了，还有件事，你帮我去处理一下。”
顾清雅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又赶紧闭嘴。
这件事不能说，而且她也只是猜测，要是真的，那这件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按照婧妍姐的性格，搞不好还真的不要他哥了。
“小雅？”
“啊？”
“发什么呆？”
顾景行声音低沉，“宋家的事情你帮我查清楚，还有，那个宋家丢掉儿子的事情，你也问问，他们是哪里找回来的。”
顾清雅点头，“行，这个好办，那些婶子们最喜欢的就是啰嗦了。”
两人说完，顾清雅见他要走，拉了一把。
“哥，你要不赶紧先和婧妍姐会南城领结婚证，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
顾景行看着她的样子，眼神打量。
“顾清雅你知道什么？”
“什么啊，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觉得爷爷要是不同意，你这么拖下去，就算有结婚报告，万一呢？”
顾景行一琢磨，还真的是。
“行，这件事我记下了，回头请你吃糖。”
顾清雅看着顾景行走远的，长叹了口气。
妈妈呀，你快点回来啊。
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让她这么聪明，猜到这么多的事情！
烦的头发要没有了。
顾清雅烦的挠头，正想着呢，翁美仪拎着包嗒嗒嗒的走了过来。
“站这里干嘛呢？”
顾清雅直接拽住翁美仪。
“妈，你来的正好，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啊？”
翁美仪给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搞得有些狐疑。
“妈，我就想问你，关于奶奶的死因你知道多少？”
翁美仪愣了一下，“你奶奶本身心脏不好，你不是知道？”
“对，我的意思是，奶奶最后心脏病没有了是因为什么啊？”
翁美仪想了一下，“唉，你别说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当时医生说老太太受了刺激。”
顾清雅琢磨了又琢磨。
顾老太太与沈老太太两个人是好朋友，不过顾老太太的父母是书香门第，沈老太太是经商的家庭，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一个中式，一个西式。
顾老太太身子很弱，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精通，而沈老太太是从国外回来的，崇尚西式教育，很活泼。
两人一静一动，性格互补。
后来各自结婚，生下来孩子。
不过，沈老太太当年出了事，年纪轻轻就没有了。
直到，战争结束，沈父长大结婚才带着孩子回到了这里。
那时候顾老太太就很喜欢小时候的沈婧妍，再加上沈婧妍的妈妈和儿媳妇竟然也是好朋友，两家的关系自然更加的亲近。
当年要是老太太在，沈婧妍也不会被欺负。
翁美仪看着顾清雅，“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问你奶奶的死因了？”
顾清雅琢磨了一下，看了眼周围。
觉得这件事只能和她妈说。
两个人一起琢磨总比一个人强啊。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顾清雅清了一下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妈，我怀疑奶奶的死和沈家有关系。”
“什么？”
翁美仪错愕的看着顾清雅，“你说真的？”
顾清雅急的拉着她的手，“妈，你小声点。”
“你怎么知道的？”
顾清雅赶紧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你觉得当时沈家的梅妈上门给老太太递了求救的东西，但是你爷爷没同意？”
“所以害得老太太心脏病发去世了？”
“不对啊，就算是这样，也是你爷爷的错，跟小沈她也没关系啊。”
顾清雅耸耸肩，“所以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不然我爷爷干嘛这么激动，拼了老命阻止我哥和婧妍姐结婚？”
翁美仪望着顾清雅的样子，默默点了点头。
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老爷子以前没有这么偏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