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本是你姐花的,560万;这一页纸是你的,3000块。”
妈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每个数字都报得清晰无比。
我看着面前那张皱皱巴巴的便利贴。
上面草草记着几笔开销,甚至连我生病买药的钱都精确到了角。
“你也别觉得心里不平衡。”
妈妈又说,“你姐那是全家的希望,钢琴马术样样得学。
你不一样,从小穿百家衣吃剩饭长大的,这就够便宜你了。”
我没说话。
“现在你要搬出去住,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姐那笔钱是投资,你的这笔算借贷。
把三千块还了,以后家里就不管你了。”
我笑了。
“好。”
我点点头,“我现在转账。”
妈妈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对于这笔买断费,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1.
“支付宝到账,三千元。”
手机冰冷的提示音在客厅里响起。
妈妈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刻薄。
“算你识相。”
她收起手机,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
“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蛋,别杵在这儿碍眼。”
父亲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报纸,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坐在他旁边的姐姐林玥,正一边修着她新做的指甲,一边轻飘飘地开了口。
“妈,跟她废什么话。”
“一个从小到大只会捡我剩下的垃圾货,能有什么好东西。”
“让她快点滚,我看着就烦。”
我没理她,转身回了那个不属于我的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几本专业书。
这就是我全部的行李。
我把东西塞进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角落里,一只掉毛的泰迪熊静静地躺着。
那是我六岁生日时,从邻居家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我把它洗干净,用针线缝好了破洞。
它陪了我十五年。
我把它抱起来,放进行李箱。
妈妈跟了进来,眉头紧锁。
“你磨蹭什么呢?”
她的目光落在泰迪熊上,嫌恶地撇了撇嘴。
她一把抓过泰迪熊,直接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捡来的垃圾。”
“晦气。”
我的动作停住了。
垃圾桶里,小熊的塑料眼睛正对着我。
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不要它了。
我走过去,弯腰,把它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我拍了拍它身上沾染的灰尘。
“不好意思,弄脏你了。”
我轻声说。
然后,我把它重新放回行李箱,拉上拉链。
妈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昭!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让你扔了!”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我的东西。”
“跟你没关系。”
“你!”
她气得扬起了手。
林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妈,跟一个垃圾计较什么,掉了你的身份。”
“让她带着她的垃圾滚,我们家也清净。”
妈妈的手在半空中停下,最终还是恨恨地放下了。
“滚!现在就滚!”
我拉着行李箱,没有丝毫留恋,走出了这个所谓的家。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林玥的笑声。
“妈,你看她那穷酸样,真解气。”
“没了我们家,我看她怎么活。”
我站在楼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家里的霉味和压抑。
是自由的味道。
2.
我拖着行李箱,住进了一间早就租好的小公寓。
房间不大,但阳光很好。
我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摆放好。
最后,我把那只泰迪熊放在了床头。
它看起来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我的男朋友陈阳打来电话。
“搬完了吗?累不累?”
他的声音很温暖。
“不累,都弄好了。”
“我买了菜,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好。”
我笑着挂了电话。
这就是我选择离开那个家的底气。
我有爱我的人,有自己的工作,有能力养活自己。
我是一名刚入职的室内设计师,薪水不高,但足够生活。
陈阳是一家创业公司的程序员,我们正在一起为未来努力。
晚上,陈阳提着两大袋子菜来了。
他看着干净整洁的小屋,还有床头的泰迪熊,笑了。
“真好,这才是家的样子。”
我们一起做了晚饭。
四菜一汤,摆满了小小的餐桌。
我们边吃边聊,聊工作,聊未来,聊我们想养一只猫。
手机突然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我接了起来。
“昭昭啊,妈知道你还在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假的关切,“妈那天也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这周末你姐的男朋友要来,你必须得回来一趟。”
“这关系到你姐的终身幸福,你这个做妹妹的,不能这么自私。”
我听着电话那头虚伪的表演,觉得有些好笑。
林玥的男朋友,叫李伟,据说家里是开公司的,很有钱。
她们想让我回去,无非是想让我在李伟面前扮演一个懂事听话的妹妹,衬托林玥的优秀。
或者,是想让我像个佣人一样在旁边端茶倒水。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太多次了。
“没空。”
我冷冷地回道,“三千块都付清了,你还想让我回去当什么?免费佣人吗?”
妈妈的伪装瞬间被撕破,露出了狰狞的原形。
“林昭!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回来吃顿饭怎么了!”
“你要是不回来,就是不孝!我要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毁了你姐的幸福,你也别想好过!”
电话被我用力挂断。
心口像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可听到她理直气壮的威胁,心还是会痛。
陈阳从身后抱住我。
“别怕,有我呢。”
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我不会回去的。
绝不。
3.
周末,我关了手机,和陈阳去郊区爬山。
阳光,微风,山顶开阔的视野,冲淡了我心里的阴霾。
周一,我回到公司。
刚坐下,部门主管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的表情很严肃。
“林昭,公司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合同。”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没有犯任何错误。”
主管的眼神有些闪躲。
“这是公司的决定,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你去人事部办手续吧。”
我走出办公室,脑子一片空白。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躲闪。
我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公司的决定。
是他们干的。
林玥的男朋友李伟,他家公司好像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
我走到消防通道,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问。
“什么我做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还在装。
“我的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哦,你说这个啊。”
“林昭,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跟你姐斗。”
“你斗不过她的。”
“李伟只是跟他叔叔打了个招呼而已,你的工作就没了。”
“就凭李伟家在本市的势力,想让你找不到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我们家的厉害了?”
“我告诉你,只要你乖乖回来给你姐道歉,求求她,让她在李伟面前给你说句好话,你的工作还能回来。”
妈妈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我心里。
回去道歉?
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和动摇。
我想到了下个月的房租,想到了我和陈阳拮据的生活。
我甚至对他产生了几分愧疚,是我太任性,才连累了他。
只要我低头,只要我像以前一样扮演一条听话的狗,这一切困难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手机那头,传来妈妈得意的呼吸声,她在等我屈服。
但屈服,就意味着我用三千块买来的自由,成了一个笑话。
意味着我又要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永世不得翻身。
不。
凭什么他们毁了我的现在,还要主宰我的未来?
“我不会回去的。”
我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你!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妈妈气急坏地吼道。
“行!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没了工作,你怎么交房租!你怎么活下去!”
她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我失业了。
在这个城市,没有工作,就意味着没有一切。
陈阳知道后,立刻赶了过来。
他抱着我,不停地安慰我。
“没关系,工作没了可以再找。”
“我养你。”
我趴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是害怕,我是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毁掉我的人生?
就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
不。
我不是。
从我付掉那三千块钱开始,我就不是了。
这笔账,我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地投简历,找工作。
但现实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很多公司在收到我的简历后,都没有了下文。
有几家给了面试机会,但最后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我。
我知道,是李伟家在背后搞鬼。
他们想把我逼上绝路。
林玥发来一条短信。
“怎么样?无业游民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个周六,我的订婚宴,你过来,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给我磕头道歉。”
“我就让李伟放你一马。”
短信后面,附了一张金光闪闪的订婚宴请柬。
地点是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磕头道歉?
他们真的以为,他们可以主宰我的一切吗?
他们以为,毁了我的工作,我就只能跪地求饶吗?
他们太天真了。
4.
陈阳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
“昭昭,别理他们。”
“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摇了摇头。
“不。”
“我为什么要走?”
“该滚的,是他们。”
我的心里,有一个计划正在慢慢成形。
他们想让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那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
我给妈妈回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说。
“妈……”
“怎么?想通了?”
妈妈的语气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我……我没工作了,房租也快交不起了。”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求我啊。”
“求我,我就让你回来。”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屈辱的语气说。
“妈,我错了。”
“求求你,让姐夫放过我吧。”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和林玥得意的笑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
“行了,周六的订婚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穿得破烂点,别抢了你姐的风头。”
“到时候机灵点,好好表现。”
“嗯,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脸上的脆弱和无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平静。
陈阳担忧地看着我。
“昭昭,你真的要去?”
我点点头。
“去。”
“他们不是喜欢看戏吗?”
“我就给他们唱一出大的。”
他们想让我跪下,我就把他们的天,掀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来所有的证据。
那些记录着不公的日记。
那些被林玥撕毁的设计稿。
那些我为家里垫付开销的转账记录。
还有那张皱巴巴的三千块便利贴,我的赎身契。
我把它扫描下来,放得最大。
我把所有的资料,做成了一个PPT。
PPT的背景,是林玥从小到大光鲜亮丽的照片。
而PPT的内容,却是我为她光鲜人生付出的代价。
生日宴上,她是众星捧月的公主,我是在厨房洗碗的灰姑娘;生病时,她住的是单人病房,我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自己去买药。
我给这个PPT取了一个名字。
《一份价值五百六十万的投资回报分析》。
我还联系了以前的一些老邻居。
他们都知道,我从小在这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都愿意为我作证。
周六,订婚宴。
我按照他们的要求,穿了一件最旧的衣服。
我甚至没有化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我到酒店的时候,林玥和妈妈正在门口迎接宾客。
她们看到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林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还算听话。”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待会儿记得,哭得惨一点。”
“磕头的时候,响一点。”
“这样,李伟的父母才会高兴。”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妈妈也走过来,假惺惺地拉着我的手。
“昭昭,来了就好。”
“进去吧,别站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走进宴会厅。
金碧辉煌,宾客如云。
所有人都衣着光鲜,笑容满面。
李伟的父母坐在主桌,一脸傲慢。
我找到了宴会厅的负责人。
我递给他一个U盘。
“你好,我是新娘的妹妹。”
“这里面是特地为新人准备的祝福视频,麻烦待会儿在仪式开始的时候播放一下。”
负责人接过U盘,点了点头。
我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静静地等待着。
5.
订婚仪式开始了。
主持人用煽情的语调,讲述着林玥和李伟童话般的爱情故事。
林玥穿着昂贵的婚纱,挽着李伟的手臂,脸上是幸福而娇羞的笑容。
妈妈坐在主桌,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一切都那么完美。
主持人提高了音量。
“现在,让我们通过一段VCR,来共同回顾新娘林玥小姐的成长历程!”
“据说,这是新娘的家人为她准备的一份神秘礼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舞台中央的大屏幕。
妈妈和林玥也一脸期待。
她们以为,那是我剪辑的,充满了对姐姐祝福和羡慕的视频。
屏幕亮了。
出现的不是林玥的照片。
而是一张巨大的表格。
表格的标题,鲜红刺眼。
《林氏家族投资回报分析报告》。
左边一栏,是“对长女林玥的投资”。
下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项目。
钢琴课,五十八万。
马术课,七十二万。
英国留学,三百二十万。
……
总计:五百六十万。
右边一栏,是“对次女林昭的投资”。
下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图片。
上面写着:感冒药,28.5元。
校服费,120元。
……
总计:三千元。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伟的父母脸色铁青。
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变得惊恐。
林玥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屏幕上,林玥在米其林餐厅过生日,笑靥如花;而另一边,是我六岁时,在垃圾桶边抱着那只捡来的泰迪熊。
林玥穿着几万块的公主裙,我穿着洗到发黄的旧T恤。
林玥在豪华的画室里画着石膏像,我在昏暗的厨房里洗着堆成山的碗。
我看到台下几个平日里最爱攀附我妈的贵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尴尬,最后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一张张,一幕幕,无声地控诉着这个家庭长达二十年的偏心与虐待。
最后,屏幕特写在那张皱巴巴的三千块便利贴上,旁边配着一行醒目的红字:“这是我用三千块买断的自由,也是你们用五百六十万都买不回的尊严!”
我拿着话筒,从角落里,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到舞台中央,平静地看着台下已经完全傻掉的一家人。
“大家好,我是林昭。”
“这个PPT,是我送给姐姐的订婚礼物。”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一个光鲜亮丽的‘投资品’背后,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我,就是那个代价。”
“林夫人,林小姐,请问这份礼物,你们还满意吗?”
“啊——!”
林玥发出一声尖叫,崩溃地捂住了脸。
妈妈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
宾客们的议论声,闪光灯的咔嚓声,乱成一团。
李伟的父亲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们林家,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拉着自己的老婆,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乱成一团的林家。
他厌恶地甩开林玥的手,也跟着他父母走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豪门订婚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我站在舞台上,看着这片狼藉。
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片平静的废墟。
我放下话筒,转身离开。
没有人拦我。
走出酒店,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笑了。
天,亮了。
6.
我的“订婚礼物”在本地的上流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林家成了最大的笑话。
李家当场宣布取消婚约,并要求林家赔偿名誉损失。
妈妈被气得住了院。
林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几天几夜不出来。
我成了那个恶毒、疯狂、毁了姐姐一生的妹妹。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各种亲戚轮番上阵,对我进行道德审判。
“林昭,你怎么能这么做?那可是你亲姐姐!”
“你妈都快被你气死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毁了全家人的脸!你这个白眼狼!”
我一个电话都没接。
全部拉黑。
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就是所谓的“亲情绑架”。
他们只看到了我的“恶毒”,却从来看不到我承受的苦难。
陈阳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替我挡掉了所有的骚扰。
“别怕,他们就是一群苍蝇。”
“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点点头。
我以为,他们闹一阵子,也就消停了。
但我又一次低估了他们的下限。
他们无法在名誉上攻击我,因为事实俱在。
于是,他们开始从另一个角度下手。
他们散布谣言。
说我被一个有钱的老男人包养了,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说我拿了那个老男人的钱,故意破坏姐姐的婚事,是为了报复。
说我私生活混乱,不知廉耻。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我“被包养”的细节都编造了出来。
很快,我以前的同学、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看不出来啊,平时挺清纯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
林玥给我发来短信。
“林昭,你以为你赢了?”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现在让你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
我看着短信,没有愤怒,只觉得可悲。
她到现在还不明白,她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我。
而是那个把她当成投资品的家庭,和她自己被宠坏的虚荣心。
我没有去辩解,没有去澄清。
因为我知道,对于那些愿意相信谣言的人来说,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我要做的,是用事实,给他们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7.
我没有报警。
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澄清。
那太慢了,而且效果不好。
我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我把我从小到大的日记,都整理了出来。
从我六岁捡到那只泰迪熊开始。
到我每一次生病,妈妈都只会给我几块钱让我自己去买药。
到每一次林玥考试考砸了,妈妈却打我,说是我没辅导好她。
到每一次家里吃肉,我只能喝汤。
密密麻麻,一本又一本。
里面有我稚嫩的笔迹,有干涸的泪痕。
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证据。
我还找到了我从初中开始打工的所有记录。
发传单,刷盘子,做家教。
我用这些钱,给自己交了学费,买了书本。
我还找到了那张便利贴的原件。
我把这些东西,全部扫描,做成了一个电子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我和林玥唯一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像个公主。
我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躲在角落里,像个丑小鸭。
我把这个电子相册的链接,发给了我们家最爱八卦、嘴巴最大的三姑。
然后,我就关掉了手机。
我知道,这颗炸弹,足够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果然。
不到半天,整个家族群都炸了。
那些昨天还在骂我白眼狼的亲戚,今天全都沉默了。
三姑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语音,哭着骂我妈不是人。
“张兰!你还是个人吗!昭昭那么小,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我以前还以为你只是偏心,没想到你是在虐待孩子!”
“怪不得孩子要跟你决裂!你活该!”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同情林家,指责我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我的同情,和对我妈跟林玥的唾骂。
“虎毒不食子啊,这对母女太恶毒了。”
“从小就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孩子太可怜了。”
“幸好她逃出来了,不然得被逼死。”
我妈的电话被打爆了。
她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崩溃了。
林玥试图在群里辩解,说日记是我伪造的。
但没有人相信她。
因为那些日记里的笔迹,随着年龄的增长,有着清晰的变化。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伪造的。
她被亲戚们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只能退出了所有的家族群。
她们精心编织的谣言,不攻自破。
她们的信誉,彻底破产。
这一次,她们输得一败涂地。
8.
她们并没有善罢甘休。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她们找不到我,就把目标对准了陈阳。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画设计稿。
接到了陈阳公司前台的电话。
“您好,是林昭小姐吗?有两位女士在公司楼下闹事,说是您的家人,指名要见陈阳先生。”
我心里一沉。
“她们做了什么?”
“她们……她们坐在地上哭,说陈阳勾引未成年少女,破坏别人家庭……”
前台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
我立刻打车往陈阳公司赶去。
我到的时候,公司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我妈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了啊!我女儿才二十岁,就被这个男人骗走了啊!”
“他给我女儿灌了迷魂汤,让她跟家里断绝关系啊!”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披着人皮的狼啊!”
林玥则站在一边,指着公司大门,声嘶力竭地骂着。
“陈阳!你这个缩头乌龟!你给我出来!”
“你毁了我妹妹!你还我妹妹!”
她们的样子,像极了两个疯子。
围观的人对着公司大门指指点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
她们怎么敢!
她们怎么敢这样污蔑陈阳!
我正要冲过去,陈阳却从公司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
他很平静。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陈阳走到我妈和林玥面前,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两位女士,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公司的正常秩序,并对我的名誉造成了侵害。”
“我已经报警了。”
“另外,我的律师也会联系你们。”
“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玥的叫骂也停了下来。
她们没想到,陈阳会这么冷静,还直接报警。
“你……你吓唬谁呢!”
林玥色厉内荏地说。
“我们是她家人!我们教育自家孩子,关你什么事!”
陈阳笑了。
“家人?”
“据我所知,林昭小姐已经支付了三千元,买断了与你们的亲情。”
“从法律上讲,你们现在对她没有任何监护权和管教权。”
“你们现在的行为,叫骚扰和诽谤。”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原来是这样啊,花钱断绝关系了?”
“那这对母女也太不要脸了,还跑来闹。”
很快,警察来了。
在了解了情况,并查看了陈阳的录像后,警察对我妈和林玥进行了严肃的口头警告。
并把她们带回了派出所进行教育。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
陈阳公司的领导也出面了,表示公司相信陈阳的人品,并会为他提供必要的法律支持。
我妈和林玥,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们不仅没能毁掉陈阳,反而让自己成了全城的笑柄。
她们彻底疯了。
9.
那次闹剧之后,她们彻底消停了。
我听说,妈妈出院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整天在家里骂人。
林玥也彻底颓了,工作丢了,朋友没了,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那个曾经被她们寄予厚望的“投资品”,成了一件没人要的残次品。
她们的世界,崩塌了。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爸打来的。
在这个家里,他一直是个隐形人。
懦弱,沉默,从不发表意见,也从不维护我。
他是妈妈的帮凶。
“昭昭……”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又疲惫。
我没有说话。
“你妈……她病了。”
“医生说是抑郁症,很严重。”
“家里……快撑不下去了。”
“你姐……她前几天留了张字条,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把房间里那些画全都撕了,只留下一堆奇奇怪怪的废铁和颜料,说要去捏一些以前不敢捏的东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惨状。
我静静地听着。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
“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回来。”
“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说一声。”
“这个家,散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地说。
“我知道了。”
“爸,你多保重。”
说完,我挂了电话。
陈阳走过来,抱住我。
“心里难受吗?”
我摇摇头。
“不难受。”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困扰了我二十年的噩梦,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没有同情他们。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们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
我只是觉得解脱。
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解脱。
从今以后,我只是林昭。
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
我为自己而活。
10.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我和陈阳创办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从最初的两个人,发展到了现在二十人的团队。
我们接了很多项目,也拿了一些奖。
我们在这个城市买了房,买了车。
还养了一只叫“熊熊”的猫。
它长得有点像我床头的那只泰迪熊。
我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家了。
偶尔从一些远房亲戚那里,会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我爸把老房子卖了,给我妈治病。
但她的病时好时坏,人也彻底废了。
至于林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一天,我在一个行业内的设计展上,看到了一组作品。
那是一组关于“破碎”与“重塑”的雕塑。
用废弃的钢筋、碎玻璃、烧焦的木头,拼接成一个个扭曲挣扎,却又透着一股蛮横生命力的形态。
作品很粗糙,甚至有些丑陋。
但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我看到了作者的名字。
林玥。
我愣住了。
展台旁边,一个穿着工装,剪着短发,脸上还有些灰尘的女孩,正在给参观者介绍自己的作品。
是她。
她瘦了很多,黑了很多。
没有了名牌衣服和精致妆容,看起来很普通。
但她的眼睛,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是一种沉静到近乎麻木的光芒。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愣了一下,然后,对我,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了过去的嫉妒和怨恨。
只有一种空洞的释然。
我也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我转身,和陈阳一起,走出了展厅。
我们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交谈。
她找到了她的路。
我也过着我的生活。
我们,都自由了。
回到家,我抱起床头的泰迪熊。
它依旧静静地陪着我,塑料眼睛温和地看着我。
那三千块,是我为自己的人生投下的第一笔,也是最成功的一笔资金。
它让我赎回的,是我自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
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