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总算活下来了。”王龙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躺在地上擦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声音沙哑,仍是后怕,“就这阵仗,比我上回跟着江总队攻略的九首尸渊还要夸张,我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
“谁说不是呢,”石磊也是心有余悸的瘫坐着,“要不是江总队最后那一剑…我们现在估计已经变成灰了。”
“江总队,对不起,先前是我狗眼看人低……”就连霜城那边一名之前有过微词的队员,这时满脸羞愧的低下了头。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两支攻略队的氛围,暂时缓和下来。
他们此时的脚下,不再是荒原上那滚烫的焦土,而是一片被广阔的村落废墟。
这里大部分的建筑都是由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风格粗犷而古老。但此刻,所有的建筑都已残破不堪,被厚厚的火山灰所掩埋。
废墟之中,随处可见保持着各种姿态,却早已化为焦炭的人与牲畜……
苏幼月一具碳化焦黑的‘塑像’前,轻轻停下了脚步…看上去那是一位母亲,至死仍保持着紧紧怀抱婴儿的姿态,仿佛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挡住降临的天灾。
不远处,一个壮汉高举着石斧,怒目圆睁,仿佛在对抗着某种可怕的灾厄。
还有看门的家犬,倒在腐朽的犁边,耕牛被啃食的只剩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与灰尘混合的干燥气息。
碎裂的陶器,腐朽的木梁,碳化的人与牲畜...通通都半埋在灰烬之中,显示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看上去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某一个突如其来的瞬间被定格,碳化,封存。
“...这里是...什么地方?”苏幼月看着眼前这死寂而悲壮的一幕,轻声问道。
“古籍中记载,第一代薪人,并非孤身一人,而是举族迁徙至此,为的就是世代看守龙魂,平息地火。”
江禾的声音响起,继续扯那本不存在的古籍,“这里应该就是古籍里记载的,历代薪人献祭前的最后一站...薪人村。他们在这里做最后的准备,然后踏上登神长阶,进入山腹的熔渊。”
“登神长阶?”梁战天惊疑。
江禾抬眼,望向那座插入天际的焦黑巨山,轻声开口,“那座山,就是觐见龙魂的阶梯。”
众人的目光,全都下意识看向村子废墟前方,那座磅礴耸立的山。
而这时,天空忽然开始飘落起星星点点的‘雨滴’。
一名队员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沾上,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
“嘶!好烫!”
众人马上又纷纷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上空那暗红色的护罩,将那场灭世的风暴隔绝在外。但是,密密麻麻的炽红灰烬穿透护罩,如天火坠雨般飘落下来,落在人的皮肤上,立刻烧出一个燎泡,身上的防护服也灼穿一个个小洞。
“先找地方休整,躲避火雨!”
江禾当机立断,立刻带着队伍在废墟中快速穿行起来,很快便找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巨大石屋。
这石屋内部空间很大,像是个氏族祠堂之类的地方,足以容纳两支队伍。
众人涌进来,便再也撑不住,一个个东倒西歪找地方坐下,或者干脆四仰八叉的躺开,没人再端着什么形象。这一路的亡命奔逃,精神与灵力双重透支,让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屋外,那灰烬火雨簌簌而落,将整个村子都染上一层暗红色。
护罩外面,那风暴的轰鸣依旧持续不断,提醒着他们,此地并非真正的安全之所,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喘息,才能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洛灵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取出一个精致的粉色水囊,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喝了一大口,脑瓜里忽然又想起之前苏幼月的操作,马上屁颠屁颠的跑到江禾面前,仰着那张沾了灰尘但依旧俏丽的小脸,将水囊递了过去。
“江禾小哥哥,你也喝点。这一路全靠你,又是开路又是殿后的,肯定累坏了。”
江禾看了她一眼,刚才的消耗确实不小,便没有多想,接过来喝了一口。
洛灵儿见他喝了,那双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得寸进尺似的凑得更近了些,“江禾小哥哥,你喝了我的水,那是不是就等于答应我的表白啦?”
江禾:“??”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洛灵儿已经双手捧着脸颊,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声音却一点也不小,“哎呀,你都喝了我的水了,我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呀?刚认识就做这种事情,人家心里还是有点害羞的…不过没关系,为了你,我愿意!要不…我们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深入交流一下?”
江禾面无表情,直接把水囊塞回她手里。
“哎,别还给我呀,都给你喝嘛!”
“大小姐!!”
刚坐下喘口气的梁战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当场厥过去,“求你了,消停会儿行吗!”
洛灵儿压根不理他,继续缠着江禾,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江禾小哥哥,刚才你冲下去杀那个大鬼头用的是什么技能啊,真的好帅好帅!人家的心跳都跳的好快,你摸摸,是不是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说着她竟真的抓起江禾的手,不由分说就往自己心口位置按了下去。
没等江禾把手抽回来,梁战天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将洛灵儿扛在了肩上。
“咳咳…见谅,江总队,她…她可能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傻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平时不这样的…”梁战天一边说着,一边扛着洛灵儿就往自己的队伍走,老脸通红…这尼玛要是给自己带队出来,让别人吃了大小姐的豆腐,回去后会长大人不把他的皮剐下来?!
“谁说我胡言乱语了!我就是看上他了!”洛灵儿在梁战天的肩头乱蹬,像个八爪鱼一样抗议,“梁叔你放我下来!我要和我老公亲亲!老公么么~~”
石屋里,雪城和霜城的队员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满头黑线,这位霜城大小姐,简直是个活宝。
不过,原本死里逃生后沉重压抑的气氛,被洛灵儿这么一闹,倒是冲淡了不少。
众人各自休整,检查伤势,恢复灵力。
苏幼月走到江禾旁边为他恢复灵力,两人之间的默契好像并不需要太多言语,自然而然。
江禾望着外面被灰烬火雨笼罩的死寂村落,和远处那座若巍峨磅礴的龙骸薪山,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这座鬼蜮的难度远超他的预期,还没到山脚下就差点团灭。而根据前世的记忆,这座鬼蜮的难度,在进入山腹之后还会成倍加深……
也不知道江苗苗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心底闪过一丝担忧。
“江总队,”苏幼月柔声开口,拉回了江禾的思绪,“我还在想一件事……之前那薪人径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她话音一落,石屋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刚刚缓和些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那条庇护之路消失的太过突然,太过蹊跷,绝非巧合。
江禾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赵烈和他身旁那个文质彬彬的白面青年脸上一扫而过。
“很简单,”他淡淡开口,“被人为破坏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石屋内霎时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什么?!”
“江总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战天眉头紧锁,“这鬼蜮里,除了我们,再无活人。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人故意破坏了薪人径?!”
“薪人径的本质,是圣物开辟后留下的神性力量,与这片土地的焦涸形力量形成某种平衡。想要破坏它,寻常手段根本做不到。”江禾的声音平静,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种让青草枯萎成黑灰的现象,在我的记忆中有一种东西能做到…腐骨草。”
“腐骨草?”一个霜城队员下意识的问出口,脸上全是茫然。
“没错,”江禾的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这种草生长在极阴的养尸之地,本身就是一种鬼物,它的粉末对这种蕴含生机与神性的庇护之力,具有极强的侵蚀和污染效果。”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我不是怀疑,是肯定。”
“我们当中有人,在我们起初推进的时候,就暗中在薪人径上撒下了腐尸草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