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旋涡内，光柱还在源源不断，但也只是零零散散地落下。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各家源殿的方阵区域或满或缺，有的热闹非凡，有的冷冷清清。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的时限到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
红色旋涡中再次坠下几道光柱，其中一道直接砸进了天央源殿的方阵区域。
红芒散去。
陈平渊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此刻他身上那紫红战甲碎了三四成，裂纹密布。
气息还算平稳，但众人一眼也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刚刚经历搏杀之后的气息状态。
就在陈平渊落地的那一瞬。
天穹上的积分榜突然亮了一下。
“陈平渊”三个字从百位之后猛地蹿了出来。
从秦司泉和屠蓝中间硬生生挤了进去。
6005692。
第四名。
那个数字定格的一刻，整个广场的声音似乎都断了一拍。
然后，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这回的目光和试炼开始前完全不一样了。
试炼开始前，当陈平渊关掉红夜令红光的那一刻，广场上是什么反应？
“这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个星海一阶，凑什么热闹？”
“就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看不到。”
那些声音犹在耳边。
可现在呢？
整个广场安安静静。
没有一个人开口嘲讽，没有一声质疑。
就连那些最爱酸上两句的嘴，也闭得严严实实。
因为，就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
所有人都已经从各自长老口中，零零碎碎拼凑出了陈平渊在红夜世界的战绩。
阵斩雷彻。
战秦司泉。
正面硬撼半神屠蓝，法则级对轰！
然后，与佚寒，赫飞连等人同席而坐，五人共破红夜主城。
这些战绩，随便拎一条出来，广场上大半人得仰着脖子看。
何况是同一个人。
何况还只是星海一阶。
所以此刻，敬畏也好，忌惮也罢。
反正不屑这个东西，是一丁点都没了。
天央源殿区域，韩飞英第一个迎上来。
他在红夜世界里也没闲着，战甲上大大小小十几道划痕，看着很是狼狈。
不过他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大型壁垒，而是先后攻破了6座小壁垒，一共获得了5000多分，卡在第97位。
勉强挤进前100，是天央源殿除了陈平渊之外的最好成绩。
此刻，韩飞英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隔着陈平渊几米远就停住了脚步。
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
不含寒暄，不含客套，用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交代了全部态度。
陈平渊也冲他点了点头，这位韩束的堂哥，已经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没等陈平渊站定，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围了上来。
许启明，方冰，白泽。
许启明冲最前面，整张脸笑开了花，走到跟前也不废话，大步上来一巴掌拍在陈平渊肩膀上。
“好小子！”
“长脸！哈哈哈！”
方冰站在许启明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位方家的长辈在红夜世界这一天里，情绪经历了过山车一般的剧烈起伏。
方景承这个子侄战死的时候，让她差点当场掀桌子。
雷彻的头颅被丢在方景承尸体旁边的那一幕，又让她红了眼眶。
此刻那张精致的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挤出一句。
“我替方家，谢谢你。”
陈平渊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也没客气，点头应下。
另一边，白泽长老站在最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但他看陈平渊的眼神，和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之前的白泽看陈平渊，总是端着几分架势，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审视，不说破，也不藏着。
但此刻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芥蒂都没了。
只有认可，纯粹的，没有保留的认可。
就在许启明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一道身影穿过了人群，径直走入了天央源殿的阵营当中。
紫鸢。
那一身紫色宫装罗衣裙在天光下微微泛光，雍容华美，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双目光悄默默的落在她身上。
而她，就这么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陈平渊身侧，紧挨着，停了下来。
众目睽睽，大大方方。
然后她偏过头，一双漂亮的眸子看向了许启明、白泽、方冰三人。
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们聊完了吧，聊完就可以走了。
那态度，就像是女主人在送客一般的理所当然。
许启明三位诧异的对视了一眼。
白泽反应最快，最干脆，率先转身走了。
方冰嘴角动了动，到嘴的话又咽下去，跟着走开，脚步稳当。
许启明最磨蹭。
他可是有一堆的事情想问呢，然后紫鸢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许启明见状，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肚子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周围人走干净了。
紫鸢这才转向陈平渊。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往下扫了一遍。
尤其在战甲腹部处那个整片消失的巨大破口，停了一下。
脑海中，再一次闪过天蜀星主之前给她传递的源力映照画面。
然后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说完，她就收回了目光，安安静静地站在陈平渊旁边。
就那么站着，和他并肩，一个战甲碎裂浑身烟火气，一个清冷出尘。
广场上不少人目光都看到了这一幕，
知道底细的人撇撇嘴，牙都酸掉了。
但不知道的，连忙扯住身边的人打听。
“啥情况啊这是？”
“紫霄雷盟盟主啊，南域九国三大女星神之一，紫鸢！你不认识？”
“我认识！我问的是她跑到天央那边干嘛去了？你看她站的那个位置，那个距离——不对劲啊！”
知情的人听到这话，挤了挤眼睛，一脸“这你都不知道”的优越感。
“之前就传了，这俩人，有关系。”
“什么关系？”
“你说呢？”
“不是吧？陈平渊一个星海境，紫鸢盟主可是星神啊！”
“你管人家什么境界，人家都订婚了！”
“订……订婚？？”
这个词一蹦出来，方圆万米内至少有几百个脑袋同时转了过来。
消息在人群中扩散的速度，比红夜世界里的法则冲击波还快。
“真的假的？”
“真的！据说聘礼都下了，十万具雷族遗骸！”
“嘶！！！”
抽气声此起彼伏。
“还有人说，都住一起好多年了，最近才被爆出来的。”
“放屁！你搁这编呢？”
“真不是编的，你去打听打听，天央那边的学员都知道。”
好家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不得不信了啊！
有人震惊。
有人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是不是跟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
但更多的人就一个反应——纯纯的酸。
“我要有个星神境的媳妇，让我活一亿年不修炼我都愿意啊！”
类似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进陈平渊和紫鸢的耳朵里。
紫鸢面上不动声色，但耳根处隐约泛了层薄红。
好在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耳廓，那层绯红并不明显，
唯一的问题是，站在她旁边的那位，视力好得过分。
陈平渊侧过头看了紫鸢一眼，倒是一脸坦然。
“你不回天蜀那边？”
紫鸢没看他。
“不要。”
（又看车喝酒了，欠2000明早刷新看）
陈平渊闻言，无所谓地收回目光。
一个星神境，他还能真赶人走不成？
四周一众学员看着这一幕，表情五花八门。
有羡慕的，有酸的，还有那种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下来磕。
韩飞英就站在不远处，距紫鸢不到十米。
他的余光不自觉地往紫鸢那边瞟了两眼。
紫霄雷盟盟主，南域九国三位女星神之一。
他以前只在寰宇世界的影像中见过，活生生的真人还是头一回碰上。
星神境的强者。
而且.......真漂亮啊。
韩飞英心中感慨了一番，然后他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和陈平渊之间，战力才是最小的差距。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假装啥也没看见。
远处，天蜀源殿的区域。
五个学员挤在一块儿，脑袋凑成一团，视线齐刷刷地盯着广场那边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几人沉默了好几秒。
其中一个终于憋不住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事要是传回天蜀帝国，得有一批人上吊。”
旁边一个人咂了咂嘴：“上吊的怕是不止男的。”
“别说了，难受。”
“盟主以前在天蜀的时候，多少人连见一面都难，结果人家直接——”
“我说了别说了！”
五个人集体闭嘴，表情统一地痛苦。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一小时的时限到了。
天穹上的暗红旋涡开始减速，转得越来越慢，边缘一圈碎裂成密密麻麻的光点，往四面八方飘散出去。
最终融进苍穹里，归于虚无。
广场上原本嘈杂的声音跟着沉了下去。
所有人同时抬头。
试炼，结束了。
旋涡关闭的一瞬间，天幕上的数字也定格了。
进入——11810人。
存活——9964人。
将近两千人，永远留在了那片暗红色的死地里。
这一刻，没有人出声。
数字是冰冷的，但每一个消失的数字后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嗡——”
一股暴烈刺骨的气息，从广场东侧冲天而起。
所有人齐齐偏头。
太初圣地的方阵区域。
一个面色铁青的老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方阵里。
太初圣地的旗帜还在头顶飘着，旗帜下面，一个人都没有。
最后一丝红光散尽的时候，他彻底确认了。
十个人进去，零个人出来。
全灭。
他的眸光恶狠狠地扫过广场，最终锁定在另一个方向——那边是珥山圣地的方阵。
还活着的几个珥山学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们的领队长老纹丝未动，星神气息直接释放出来，和太初老者的威压撞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绞成一团，周围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响。
两个星神境，隔着大半个广场正面对峙。
太初的长老死死盯着珥山那边，嘴唇翕动了一下。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暴涨的气息猛地收回体内，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头也不回地飞离了距央环。
紧接着，另一侧又有一道身影拔地而起。
葛殄圣地的领队长老，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葛殄圣地，也是全灭。
两个圣地的长老先后离去，广场上的气氛压下去一层。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更多人只是沉默。
进去之前大家都知道会死人，但真正看到两支完整的队伍被抹得干干净净，那种冲击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份压抑没持续太久。
因为更大的事来了。
“嗡嗡嗡——”
广场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阵低沉的颤动。
低频的振荡从金色地面深处涌上来，顺着双腿一路蹿到头顶。
所有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然后猛地抬起头。
广场正中。
十三尊千米巨座，正从地面里一寸一寸地升了出来。
巨座升到半空定住的那一瞬——
十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各自的巨座之上。
方天央。
天蜀星主。
晋元星主。
禹神将。
黑寂星主。
玉衡星主。
峄牤星主。
清煌星主。
以及其余几位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星主。
十三道身影高居苍穹，俯视众生。
方天央坐在正中，视线从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站了起来。
千米巨座上，他的身影被某种法则放大，投映在天穹之上。广场上每一个角落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
紧接着，方天央的声音落下来，覆盖整座广场。
“红夜试炼，正式落幕。”
“此次试炼，共计11810人进入红夜世界。”
“最终存活——9964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惋惜，反倒带着几分赞赏。
“很不错，存活率比预估高出不少。”
话到这里，他抬起右手。
天穹上的积分榜光芒猛地亮了一截，所有数字定格。
方天央的视线从榜单顶端开始，缓缓往下扫。
“最终排名，前十。”
“第一——佚寒。10082255分。”
“第二——赫飞连。8042110分。”
“第三——秦司泉。6025701分。”
“第四——陈平渊。6005692分。”
“第五——屠蓝。5061661分。”
“第六——听凡。70100分。”
“第七.........”
前五名的分数全是百万级。
第六到第十的名字被一口气报完。
听凡和听尘兄弟分列六七，五人离开之后他们显然也没闲着。
剩下三个位置被各大源殿的天才瓜分。
他们的分数从3万多到5万多不等，和前五名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念完前十，方天央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的话锋一转。
“前五名的战绩，我有必要在此说明。”
广场安静了一瞬。
底下有人互相对视，不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诸位或许疑惑，为何前五名的分数与其他人之间有如此大的差距。”
方天央的声音不疾不徐。
“这五人，在试炼开始后不到一天，便自发组队，对红夜世界的核心——红夜主城，发起了突袭。”
一句话落下。
原本还有些零散窃语的广场，刷地一下全静了。
万余人的目光同时定住。
方天央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停得清清楚楚。
“赫飞连独守主城外围。”
“屠尽千万红夜人大军。”
没有人说话。
底下有几个学员的嘴张开了，但合不上。
“佚寒独自牵制三个星穹级、十余个星璇级畸变体。”
还是没人说话。
前面那句已经够炸裂了，这一句直接把所有人打懵了。
“陈平渊、屠蓝、秦司泉三人突入穹顶核心，摧毁能量中枢。”
方天央每一句之间都留了间隔。
不是刻意卖关子，而是给下面的人消化的时间。
“此役，共击杀星穹级畸变体四个，星璇级畸变体三十三个，红夜人军团千万级。”
“主城核心被彻底摧毁，红夜世界能量供给全面瘫痪。”
“这也是本次试炼提前结束的原因。”
他说完了。
广场上没有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卧槽！”
不知道是哪个区域里先炸的，一声粗口直接点燃了整个广场。
“星穹级！四个！他们杀了四个星穹级！”
“还有三十三个星璇级？！认真的吗？五个人？五个星海境？”
“千万红夜人赫飞连一个人杀的？一个人？？他怎么杀的？”
“不是——这他妈合理吗！”
“难怪！怪不得追着我跑的那些智械突然全倒了！我还以为它们自己坏了！结果老巢被人端了？”
“简直了，我玩寰宇虚拟都不敢这么刷！”
声浪一层叠一层，整个广场都在响。
韩飞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平渊，还有那个清冷出尘的星神境女子。
然后深深地闭上了眼。
算了，不看了。
看一眼少活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