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僵剑都的核心,并非高楼雄墙,而是一棵毫不起眼的古树。
树身不算粗壮,枝桠却繁密如盖,将一小片天地遮得阴幽深邃。
树下,一座竹屋悄然伫立。
外表看去,比周遭木屋矮小两倍有余,但其内部空间,却远比外表宽阔。
这并不是空间阵法运转而成,而是竹屋的原本样貌,大部分都埋藏在地下。
竹屋内,火光摇曳。
壁上一排排火烛亮如银昼,将昏暗的地底照得通明。
左右两侧,各排四椅。
正前方有一把主椅,椅身泛着淡淡的紫蓝色荧光,尊贵压人,一看便知是掌权者之位。
左侧墙壁悬着一幅偌大地图,山川城郭,尽布其上。
此时,一道白衣身影,正焦躁的来回踱步。
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眉宇间翻涌着难以压抑的狂乱。
眼底血丝密布,甚至有微弱的红息,自瞳孔溢出,看起来有些骇人。
剑绝尘握剑鞘的指节青白,青筋暴起。
他另一只手频频捶胸,试图压制体内的狂暴。
“八……八个时辰,是我的极限!”
这是他第二次从空烧谷出来。
第一次入谷,他只修炼了四个时辰,周身毫无不适,便索性再加四个时辰。
如今,他已然临近身体的承受边界。
剑绝尘坐入主椅,仰头饮下一口烈酒,正要强行入座修炼、稳住心神。
忽然,楼梯处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嘎吱——”
竹门被缓缓推开,两道身影步入其中。
来人皆是与裴烈同级的都统,一身银白铠甲映着火光,肃杀逼人。
一人身形正常,另一人略胖。
此刻见到主椅上的剑绝尘,双双半跪。
“参见斩帅!”
剑绝尘眸子上中的红色丝线,似乎因为这几个字,又多了几条。
“啪!”
他猛地将长剑拍在案上,声震四壁。
二人顿时浑身颤栗了起来,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淌。
剑绝尘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向他们。
来到二人面前之后,直接两只手,掐着他们的脖颈,凌空提了起来。
“在这守僵剑都,我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剑绝尘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林峰!钱山!你们为什么忤逆我!说!”
体型正常的男子叫林峰,是武者八修,剑绝尘座下第二都统。
另一个稍胖的男子叫钱山,武者九修,第一都统。
“绝帅!”林峰急切道:“之前喊斩帅习惯于口,一时之间没有改正过来,还望绝帅再给一次机会。”
钱山也急忙的说:“我同样如此,还望绝帅再给一次机会。”
剑绝尘本名叫剑斩尘,十天前改名为剑绝尘。
手底下的人,十天前称呼他为斩帅,如今称呼他为绝帅。
剑绝尘改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帅,而是因为十天前,他的父亲剑专偷情,被他的母亲常花发现。
那一日,常花苦苦哀求着剑专:以后不要偷情,咱的儿子挣得多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剑专,在那两个衣不蔽体的女子的蛊惑下,想要杀死常花,从而天天享人伦之乐。
常花也因此被三人打了一顿,最终只剩下一口气。
也在这时,剑绝尘来到那个地方,看见这一幕,心如坠地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的母亲。
他只能朝着剑专咆哮着,用剑捅死了那两个女人。
抱着常花,从屋子里狂奔了出去,想要找到医师救助。
可常花的嘴角,不停的溢出鲜血。
生命在快速的流逝,根本撑不到找到医师的时间。
就算找到医师,常花全身上下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根本无力回天。
剑绝尘永远忘不了,母亲死前所说的话。
“尘儿,不要怪你父亲,你父亲只是被美色眯了双眼,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你以后和你父亲好好相处,日子能过的下去,就过的下去,千万不要改姓名,也绝……”
话到这里,常花吐了一口鲜血,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和父亲好好相处,这是不可能的。
可杀了父亲替母亲报仇,这也是不可能的。
剑斩尘只能把父亲流放在桃花村,不给提供任何生活物质,让他自生自灭。
至于剑斩尘这个名字,是他的父亲取的,他可以不改姓,但一定要改名。
常花最后说的一个字是绝,从此之后,他的名字,便由剑斩尘改为剑绝尘。
这也是为什么听到斩帅,会如此暴怒的原因。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剑绝尘猛地将二人摔在地上,声如冰刃:“若有下一次,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两人伏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属下记住了!”
林峰谄媚语气立刻跟上:“绝帅大人此次入空烧谷,修为竟直抵武师一修巅峰!不出两日,必定突破武师二修,碾压陆惊刀!”
钱山连忙附和:“是啊!届时绝帅必将陆惊刀踩在脚下!”
听到这些谄媚的话,剑绝尘浮躁的心,的确好了很多。
他坐在主椅上,喝了一口酒,淡淡问道:“交给你们的任务,办的怎么样?”
“多处匪窝已被属下带队围杀!”林峰急切道。
“人头呢?”剑绝尘颔首又问。
“已悬于城墙斩首示众,以安民心。”
林峰早已注意到了剑绝尘的异样,所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数遍。
剑绝尘点了点头,又问:“我不在的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他在七天前,从这里出发前往小域的空烧谷,一来一回便用了六天,只在小域待了一天。
可即便过了近四天,内心的狂乱,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徐枭的父亲徐老三,被人杀了。”林峰沉声道。
“什么?!”剑绝尘猛的拍桌而起:“废物!你们就是这样给我保护的?!!”
“绝帅!非是属下保护不力,而是……此事,是由裴烈负责看守!”
林峰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冒着冷汗:“我们已经给他下令,让他前去抓捕行凶者。”
“这个废物!”
剑绝尘再次猛的一拍桌子,直接把桌子震碎。
他不能对眼前的二人,做些什么,毕竟是他自己要求裴烈看守,与这二人实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