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抬头：“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说要追究学校责任，”周远航以专业律师的角度给王宇和老方分析，“但这个客观事实对方程的案子有利。”
“致死的原因是一系列偶然因素的叠加：直角的水池边角、死者自己的重心不稳、拐杖击打的时机和角度。”
“任何一个因素缺了，悲剧都不会发生。”
老方这回听懂了，用力点头，然后看向王宇。
王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周律师，还有一个问题。”
“方程是残疾人，少了一条腿。他被推倒之后从地上爬起来是很困难的，他当时是半坐在地上的状态。”
“姓孙的还在踹他，他只能就近抓起手边的东西自卫。这个情况，在法律上怎么认定？”
周远航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知意，是不法侵害确实正在进行。他用拐杖反击，目的是制止侵害。如果能够证明他的反击力度和侵害的力度是相称的，他没有用致命的方式去反击一个轻微的侵害，那就有可能构成正当防卫。”
“现在的情况是，他反击的力度很轻，轻到连颅骨都没有伤到。而死者的死亡，主要是因为意外摔倒和设施问题。这就给了我们很大的辩护空间。”
周远航坐直了身体：“对这个案子，我有很大的信心。”
王宇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申请调取完整法医鉴定报告和现场勘查材料。同事，我需要目击证人的证词。”周远航回答道。
老方连忙说道：“我老婆已经去学校找我儿子的同学作证了。”
周远航点点头：“如果能找到愿意作证的学生，那就太好了。”
......
以此同时，萌萌正在方程所在的大学里。
她穿一身便装，但身上那种气质还是让接待她的辅导员有些紧张。
“老师，您别紧张，”萌萌笑了笑，“我不是来办案的，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方程的母亲在我们家工作，我们想帮他。”
辅导员松了口气：“昨天已经有警察来找我们做过笔录了。”
顿了顿，辅导员表情有些凝重，但还是透漏了一些给萌萌：“方程这个孩子...其实我们之前也接到一些反应，说有人欺负他。找他谈过几次，他都说没事。这次的事情，我们也很痛心。”
方程虽然身有残疾，但是个非常好的学生，对任何人都很有礼貌，性格也温顺，平时除了学习，没有不良嗜好，总的来说，学校的老师和大部分同学都还是比较喜欢他的。
“欺负他的人，是不是姓孙的那个学生？”
辅导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学生被欺负过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
大学校园里，学生都已经成年，他们有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并非有点什么事情都会去找老师。
“那方程的室友呢？他们在吗？”刘姐在萌萌身后询问。
辅导员又是犹豫，薛萌萌开口道：“我们只是想跟他们聊聊，你放心，我也是公安系统的工作人员，今天过来，也是不想看方程那样的好学生毁了一辈子。”
“好吧，我帮你们把人找来。”
辅导员还是把方程的三个室友叫到了会议室，三个男生都有些紧张，坐在对面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萌萌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倒了三杯水递过去。
“别紧张，这位是方程的妈妈，我是公安分局的，找你们就是想了解一下方程平时的情况，他这个人怎么样？”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开口了：“方程人挺好的，特别安静，从来不惹事。就是...就是老被人欺负。”
“谁欺负他？”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看，，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开了口：“孙威，就是...就是昨天出事的那个。他从开学就看不惯方程，具体因为什么总找方程麻烦，我们也不清楚，问过方程，他也没说。”
另一个男生也开了口：“他总是骂方程，残废还来上学，丢学校的脸什么的。一开始就是嘴上说说，当很多人面嘲讽方程，后来就开始动手了。”
“对，上次方程被烫伤，就是孙威干的，他把方程拐杖踢倒了，方程摔了，刚打的热水洒身上了。”
刘姐听的眼泪直流，，这些事，儿子从来不跟他们说。
萌萌的拳头也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她念大学的时候，如果遇到这种人，肯定会忍不住捶他一顿。
“那次方程就没想过要报警？或者找老师帮忙？”
“没有，我们劝他来着，他说算了，不想惹麻烦。”
戴眼镜的男生看了方程妈妈一眼：“我们劝他找老师他也不肯，。他说他爸妈为了他已经够辛苦了，不想再让他们操心。”
刘姐真的忍不住了，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昨天的事情，你们看到了吗？”
三个男生都点了点头，戴眼镜的男生说：“方程被烫伤才出院，我们怕孙威再欺负他，他出去打水什么的，我们没事的话都尽量跟着去看看。”
“昨天孙威和两个人堵着方程，先推了他一把，方程摔了，拐杖掉在旁边。孙威就上去踹他，一边踹一边骂，骂的特别难听。”
“方程一直没还手，就缩在地上，后来孙威抬起脚要踢方程的头...”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方程可能是吓到了，就抓起拐杖挥了一下。他本来是坐在地上，也不是使劲去挥，应该就是挡一下的意思。”
“但是孙威那时候一只脚抬着，重心不稳，被拐杖扫到了脑袋，人就往旁边倒了，后脑勺磕在水池角上....”
“然后呢？”萌萌继续问。
“然后孙威就倒在地上不懂了。我们都吓傻了，方程也吓傻了。他爬过去想叫醒孙威，但是叫不醒。后来跟孙威一起堵门的那两个男生打了120还报了警。”
另一个男生补充道：“我们当时想进去拦着的，但是孙威的朋友堵着门，这事又发生的太快...”
说着，这男生低下头，有些愧疚没有及时冲进去。
萌萌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三个男生：“你们愿意把刚才说的话，写成书面证词吗？”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看，戴眼镜的那个先点了头：“我愿意，方程太可怜了，他不应该被关起来。”
另外两个也跟着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