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夫,有劳您跑一趟了。”姑娘见她上来,挣扎着想坐直身子。
“躺着吧,别动。”张素红把药箱放下,在她对面坐下,“哪里不舒服?”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搭上了姑娘的手腕。
脉象细弱,还带着点虚浮。
“就是前几日着了点凉,一直咳嗽,胸口也闷得慌,晚上还睡不好。”姑娘小声说。
张素红又问了几个问题,心里基本有数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入体,加上她本身心思郁结,所以病程才拖得这么长。
她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刷刷点点地写下了一张方子。
“按这个方子抓药,吃上三服,就能好个大半。另外,你这病,一半在身,一半在心。平日里放宽心,多出去走走,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姑娘接过方子,却没有立刻递给旁边的丫鬟。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张素红,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
“您……就是回春堂的张素红,张大夫?”
“是我。”张素红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
“我听说过您!”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听人说,您一个人就把镇上武馆的那个恶霸给治得服服帖帖,还让他开了女学堂!”
“还听说,您连孙家老爷子那种快死的人都能救回来!”
“还有还有,您还自己掏钱,去给那些穷人看病,不要一分钱!”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脸颊因为激动,都泛起了一丝红晕。
张素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富家小姐,会对这些市井传闻这么清楚。
“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当不得什么。”她淡淡地说。
“怎么当不得!”姑娘把身子往前挪了挪,一脸认真,“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像您这样的女子!镇上的人都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您偏不,您不仅出来抛头露面,还做得比所有男人都好!”
“张大夫,您太厉害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的奉承。
张素红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点防备,不知不觉地就松懈了下来。
“张大夫,”姑娘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我能跟您交个朋友吗?”
朋友?
张素红愣了一下。
“林小姐,你我不是一路人。”她摇了摇头,“我就是个乡下来的粗人,在药堂里混口饭吃。跟你交朋友,怕是会辱没了你的身份。”
她不想跟这些富贵人家扯上关系,麻烦。
“我不在乎!”姑娘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叫林婉儿,你叫我婉儿就行!我才不稀罕什么身份呢!我身边那些人,一个个都只会跟我聊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无趣得很!”
“可你不一样!”林婉儿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我佩服你,羡慕你!”
张素红看着她,女孩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异的孤单。
张素红的心,忽然就软了。
有个朋友,似乎……也不错。
“跟我做朋友,可能会有麻烦。”她最后说了一句。
“我不怕!”林婉儿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
张素红看着她灿烂的笑,也忍不住笑了。
“好。”她点了点头,“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姐姐是个干粗活的,以后就常来医馆找我玩。”
“太好了!”林婉儿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素红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张素红连日来的疲惫和心里的那点阴霾,好像都散了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不好了!”刚才那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连马车的帘子都来不及掀,隔着布就喊了起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林婉儿有些不高兴地蹙了蹙眉。
“是……是少爷!少爷带人过来了!”
丫鬟的话音刚落,林婉儿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刚才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里全是惊恐。
她一把抓住张素红的胳膊,手抖得厉害。
“素红姐,救我!我不想回去。”
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一把粗暴地掀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满脸戾气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车外,冷冷地看着车里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