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大夫,我们能救的,是病,不是命。”
“你今天要是为这个孩子哭,明天,可能就要为下一个病人哭。哭完了,然后呢?你就不学了?不干了?”
“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就该把眼泪擦干了,把今天这孩子的脉象、症状,都给我原原本本地记下来,刻在脑子里。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病人,你就能比别人更快一步,或许,就能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刘先生说完,就背着手,转身回了屋。
是啊。张素红想,哭有什么用?自责又有什么用?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伤春悲秋的。她是要学本事的。
学那种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真本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进了药堂。
她没有回自己的柴房,而是直接走进了刘先生放医书的里屋。
她从书架的最上层,取下了一本最厚、最旧的医书,书页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急症要略》。
她吹掉上面的灰尘,走到桌边,点亮了那盏小小的油灯。
她翻开书,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她那张尤带泪痕,却无比坚定的脸。
第二天,药堂里的人都觉得张素红变了。
她话更少了,人也更沉了。
以前是刘先生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现在,她会主动凑到病人跟前,听刘先生问诊,然后自己在一旁琢磨。
“先生,这人的脉象弦细,应该是肝气郁结,为何您开的方子里,却加了白术健脾?”
“先生,那孩子风热感冒,您用了麻黄,不是说麻黄是散风寒的吗?”
她每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王小满看着她,觉得她像是着了魔。
“姐,你……你都不睡觉的吗?”王小满小声问,他看见张素红眼下淡淡的青色。
张素红从一本厚厚的医书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睡啊,怎么不睡。”
只是她把空间里的时间利用到了极致。外面一个时辰,她在里面能学上大半天。
刘先生起初还觉得她是一时兴起,可日子久了,他看她的神色就越来越不一样了。这个女人,是真把学医当成命来看了。
这天下午,刘先生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把张素红叫进了里屋。
他没说话,只是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而是几本用细线装订起来、已经泛黄的手札。
“书上的东西,终究是死的。”刘先生把手札推到张素红面前,“我行医四十年,治过的病人,见过的怪病,都在这里头了。”
张素红心头一震。
她知道,这几本薄薄的册子,是一个大夫一辈子的心血。
“这东西,我原本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刘先生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孩子不愿意学这些,小满呢心是好的,他就是不开窍,学不好。”
只能当个打杂的,否则也做不了些什么。
他抬眼看着张素红。
“你是个好苗子,有悟性,也肯下功夫。我不想让我这点东西,就这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