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辰平静地说出这个决定时,王烈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
整个人,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哪是什么任务。
这是信任,是重用,更是——把一条通天的路,直接摆在了他面前。
夏超已死。
谁去整顿那十万大军,谁就等于握住了这支军队的控制权。
这几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接下来,他王烈,会成为新的核心将领。
他王烈从未想过,这种机会,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出身寒微,无门无第,一路靠着拼命打仗、拼命立功,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每一场战斗,都是拿命换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楚。
自己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再往上,便不是靠能力能决定的了。
夏超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是因为皇后的兄长,便一步登天,成为镇北大将军,为陛下重用。
而他王烈,曾经甚至是夏超的上司呢。
再怎么拼,也不过是个先锋将军。
差距,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所以他早就认了。
不再奢望什么,只求在这乱世中,守住自己的位置,活下去。
至于像“整顿十万大军”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敢想过,那不是他该碰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机会,真的摆在了面前。
王烈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胸口一阵发热。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夏超尸体。
那曾经高高在上的镇北大将军,此刻已经身首异处。
再抬头,看向江辰。
那道身影,稳如山岳。
王烈深吸一口气,看向江辰,眼中既有不敢相信,也有渴望:
“侯、侯爷……您说的……说的是真的吗?这么多人,您为何选我?”
这一问,不只是他自己。
在场不少其他降将,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同样想知道答案。
“为什么选你?”江辰理所当然地道,“因为你是郭先生推荐的。我信郭先生。”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烈心上。
王烈整个人一震。
信?!
原来,原因就这么简单。
不是考验,不是试探,也不是权衡算计。
只是因为——信任。
他下意识看向郭曜。
而郭曜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可这一刻,王烈却感觉胸口发热。
他忽然明白了。
侯爷既然能毫不犹豫地相信郭曜,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同样会得到信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句话人人都会说。
可真正敢这么做的,又有几人?
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刚刚归顺的降将。
可江辰,却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王烈的手微微握紧。
曾经那些不敢想的志向,那些被现实压下去的念头,再一次浮现出来。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不用随波逐流,而是凭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天!
不再被出身束缚。
不再被身份限制。
更不会因为是降将而受到打压!
王烈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坚定而有力。
“末将王烈,领命!一日内,必定稳住大军!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江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一个字,却让人莫名安心。
王烈对上江辰那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侯爷敢这样用人,或许不只是相信部下,更是因为——绝对的自信。
自信能够掌控局面。
即便重用降将,也不会失控。
侯爷的实力和格局,当真不是常人能比的!
王烈心中一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抱拳道:“大军已在城中扎营,陛下、侯爷可随末将前去检阅,由末将当众宣示军令,稳定军心。”
江辰与苏月婵对视一眼,皆是点头:“走。”
一行人很快出了大堂,直奔城外军营。
不少士兵刚刚经历胜战,正三五成群地休整,有人喝水,有人擦拭兵器,还有人谈笑着方才的战况。
气氛,甚至还有些轻松。
他们还不知道,镇北大将军夏超,已经死了。
王烈站在营门口,深吸一口气:
“传令——击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在整个军营中迅速扩散。
所有士兵一愣,随即本能地起身列队。
军令如山,他们早已形成条件反射。
短短一刻钟,十万大军已大致集结成阵。无数目光,齐齐看向高台。
王烈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扫视全场。
让那压迫感,一点点积累。
随后他才开口,声音如雷:
“传军令!”
“全军肃静!”
这一声喝令,让最后一丝杂音彻底消失。
王烈目光如刀,继续高声道:
“镇北大将军夏超——已于方才,伏诛!”
轰!
人群瞬间炸开。
“什么?!”
“将军死了?”
“怎么可能!”
骚动如潮水般蔓延。
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下意识握紧兵器。
王烈早有准备,猛地一挥手。
“安静!军中喧哗者,斩!”
他声音中带着杀意,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骚动迅速被压制。
王烈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厉。
“夏超犯上作乱,意图夺权乱军,其罪当诛!已被江侯爷当场斩杀,以正军法!”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思考空间,直接给出定性。
先定罪,再解释。
这是稳军心的第一步。
果然,不少士兵虽然震惊,但听到“犯上作乱”“乱军”几个字,情绪还只是迟疑,而非骚动。
王烈紧接着抛出第二步。
“你们以为,我们是在奉旨北上?错!”
他猛地提高声音:“真正的陛下,就在此处!”
说完,他侧身一让,请苏月婵走上高台。
基层的士兵,大多是没机会见到皇帝的。
但这十万大军中,很多都是出身皇城,总归有一少部分老兵,曾见过女帝的真容。
看到苏月婵时,一些老兵当场变了脸色。
有人甚至失声。
“这……这不是……”
“先帝!”
这一声喊出,如同点燃了火药。
大部分士兵虽未见过,但听到这个称呼,也纷纷震动。
王烈抓住时机,高声道。
“先帝未死!当年宫中大火,乃逆贼李驰所为!他弑君篡位,伪造禅位诏书,欺瞒天下!”
他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我们不是在为朝廷效力!而是在替一个篡位的反贼卖命!”
这句话,直接击穿了许多人的心理防线。
士兵们最怕的,不是打仗。
而是,不知为何而战。
王烈看着众人神色变化,继续推进。
“如今正统在此,陛下亲临!尔等若是大乾之兵,当如何选择?”
他没有逼迫。
但问题,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等了几息后,他继续说道:
“愿留下的,既往不咎。军功照算,赏赐照给。”
“想走的,现在可以走,领齐军饷,绝不阻拦。”
这一番话,让军阵中再次出现波动。
王烈在军中的声望,还是很高的。
更何况,夏超本身就是靠着“皇后哥哥”的身份上位的。
现在夏超没了,王烈自然成了大军的主心骨。
王烈说的,大部分人的潜意识是信的。
关键是,不愿意留下还能走。
这也是彻底堵死了反抗的理由——你觉得女帝是正统,那就留下。你想继续认李驰,那就回去,也不为难你。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王烈倒也没有催,这种时候,越是催、越是逼,反而越容易引起混乱乃至反抗。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强迫他们做一件事,他们的潜意识就会认为这是坏事,会产生抵触心理。
相反,越表现得“你们来去自由”,他们才会真的认真去考虑——咱们跑回京城,真的会是好事吗?
少顷后,一支方阵的士兵齐刷刷跪下,高呼道:“我等愿效忠陛下,为大乾恢复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