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一通夸赞,江辰更加哭笑不得了:
合着这天底下的好话坏话,全让她说了。
哪天她发现江辰和“杜牧”其实是一个人,不知道会是何种表情。
李清宁也察觉到自己的表述似乎有点暧昧,赶紧掩饰性地端起茶杯,解释道:
“咳……杜兄莫见怪,实在是杜兄昨夜那首诗写得太过震撼了……”
江辰轻笑一声,道:“宁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啊。”
李清宁赶紧将话题扭转回来,继续道:“对了,杜兄刚才问起朝中对江辰的态度……其实这京城的局势,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
“如今大乾朝堂,文臣武将虽多,但真正说得上话的也就两大派系。丞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们代表的是世家大族的利益,对江辰是绝对的敌意。”
“至于国公那一派,对江辰的态度温和一些,希望能把江辰驯服。但这显然不现实,赵国公也因此跟陛下产生了一些争执,后来也就不提了……”
江辰微微点头,又随口一问:
“那杜元衡呢?我听闻今日早朝,这位御史中丞跟江辰吵起来了,闹得挺不体面的。”
李清宁道:“杜中丞?他虽也依附丞相派,但今日他表现得那么急不可耐,更多是因为私怨。”
“哦?”江辰挑了挑眉。
“杜中丞本出自杜氏大族,而永安城杜家,正是他们这一族在寒州的旁支。两个月前,江辰洗劫了永安杜家九成的家产,后来杜家反抗,被直接灭了族。”
“杜元衡在京城一直靠着这些地方大族供养,江辰这一刀,不仅是断了他的财路,更是杀了他的族亲、挖了他的根。你说,杜元衡能不恨他入骨吗?”
江辰闻言恍然。
难怪今天大部分官员都静观其变,就杜元衡跳了出来。
这杜元衡今天吃了瘪,后续八成还会有动作,自己得稍微防一手。
江辰借着闲聊的由头,又向“宁公子”旁敲侧击了许多关于朝中官员和各方势力的情况。
李清宁并未设防,或许是被他那股不羁的气质所吸引,便将那些错综复杂的门道讲了不少……
“谈了这么多官场琐碎,其实我有个最想不通的疑点。”江辰借着几分酒意,又问道,“我曾听闻,武德皇帝驾崩后,本是传位给了女儿。可怎么一转眼的功夫,龙椅上就换了当今圣上?”
从军之前,白山村信息闭塞,很多国家大事几个月甚至大半年都传不过来。
入伍后才知道,女帝登基没多久,就被她叔叔李驰给顶了。
其中的波折,在民间有诸多传闻,却始终隔着一层雾。
一听这话,李清宁脸色骤变,眼神凌厉:“杜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质疑当今陛下的皇位?”
“宁公子别急,我也就随便聊聊。”江辰摆摆手。
李清宁脸色异常严肃,道:
“杜公子有所不知,武德皇帝驾崩前,的确是传位给了公主李月。但公主殿下天生身子骨弱,登基后又突生恶疾,自感难堪大任,为了社稷安稳,便禅位给了当今陛下。此乃叔侄相传,顺应天意,何来‘换’字一说?”
“禅位?”江辰下意识地嗤笑了一声,“自古皇家无亲情,那把龙椅坐上去容易,想让人心甘情愿禅位?生抢的可能性倒是更大点。”
“大胆!”李清宁大怒,斥责道,“纵然杜公子是难得的人才,但如此诽谤当今圣上,那也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江辰哈哈一笑,道:“那宁公子现在就报官抓我?”
李清宁被气得胸口起伏,压低声音道:“罢了……我也就当你是一时酒后狂言。但出了这扇门,你若再敢乱说,谁也保不住你。”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辩解道:“当今天子……其实是一位难得的勤勉之主。他每日处理奏章至深夜,为了边关战事忧心忡忡,为了各地的灾荒寝食难安。他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裁撤冗官,对百姓更是心怀仁慈……”
江辰闻言,却是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李清宁口中这位“极好”的皇帝,正是大乾断崖式崩塌的始作俑者。
武德皇帝虽然穷兵黩武,但确实扩展了大片疆土,打下了百年基业。
据说,李月性格仁慈,信奉“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学说。
武德皇帝传位给她,应该也是想让大乾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
若女帝安稳在位,百姓的赋税能减,生产能提。可能要不了几年,大乾就会开启一波盛世。
可李驰这一抢,引发党派洗牌和地方割据,刚制定的仁政被推翻。
为了笼络人心和打仗,赋税反而加重了,百姓吃不上饭。
这天下能不乱吗?
当然了,江辰也懒得跟这位“宁公子”争辩什么。
因为她多半也是王公贵族,享受既得利益,自然听不得那些揭露王朝烂疮的真话。
李清宁似乎也意识到,两人刚才聊的东西有点过头了。
于是她缓缓起身,道:“杜公子,在下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情,就不打扰了。”
“宁公子慢走。”江辰也没挽留,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李清宁微微拱手,转身离去。
大厅里依旧热闹非凡。
丝竹声不断,姑娘们笑语嫣然。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香风飘了过来。
江辰还没回头,就听见一道柔媚的声音。
“江公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竟然是慕萧萧。
刚才她在台上弹唱完就离场了,没想到这会儿会主动过来。
慕萧萧换了一身更轻薄的衣裙,腰间束带轻系,身段勾勒得极为动人。
她坐下时微微侧身,一缕青丝垂落肩头。
江辰有点意外,自己刚才对她连理都没理,她居然还能拉下脸凑过来?
看得出来,这女人是非常想进步了。
慕萧萧仿佛没发生过之前的不愉快,主动帮江辰斟酒,道:“刚才看杜公子的朋友走了,奴家特地过来陪一杯。”
周围不少客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禁露出羡慕的目光。
江辰端起酒杯,笑了一声:“慕姑娘还真是暖心呢。”
慕萧萧眨了眨眼,红着脸道:“杜公子说笑了,能跟您共饮,那是奴家的荣幸。只是这大厅嘈杂,若是杜公子愿意去奴家闺房教教奴家吟诗作赋,那就更好了……”
江辰戏谑地道:“只是吟诗作赋?”
慕萧萧的脸颊更红了,眼波流转:
“杜公子若是想其他的……也未尝不可。”
她说着,还故意往江辰这边靠了靠。
江辰的心头有些火热,调侃道:“慕姑娘这么主动,我倒是有点不习惯。”
慕萧萧娇声道:“那是因为公子以前不常来,若是常来,自然就习惯了。”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旁边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连楼里的几个姑娘都忍不住偷偷看。
花魁主动撩男人,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江辰心里却很清楚,这女人心机深重,功利性强得很——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
不过,江辰倒也不在意。
这种地方就是找乐子的,还能期望她是清纯白莲花吗?
正好,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想耍什么小心机,想怎么拿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