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谈起这个敏感的话题呢？
令狐冲霎时间就生出了警惕的心思。
老和尚看起来慈悲为怀，一副出家人与世无争的样子，可若真是不争，少林派怎么可能一直霸着正道第一的龙头位置呢。
这不由得让他想到原著中的一些阴谋论，说是江湖上的一切动乱，其实都是少林派和武当派的算计。
两者作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要保持地位的长盛不衰，一方面是要发展自身，另一方面就是要打压冒头的势力。
而五岳剑派明显已经到了冒头的程度。
方证老和尚作为执棋人，正好利用令狐冲这枚棋子，一方面，把五岳剑派的内斗催了一把火，另一方面，也顺势把日月神教搞得七零八落。
如此一来，两方打生打死，少林派则可以继续超然物外。
最后，原身反应过来已经是来不及了。
而方证大师担心他踹窝子，更是直接把易筋经都给他了，让原身老老实实带着魔教圣姑去隐居。
付出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完整的易筋经心法副本，换取了一石三鸟的成果，简直不要太划算。
“莫非当年那《葵花宝典》也是少林派做局？”令狐冲心思一动，按照老恩师的说法，葵花宝典是朝廷中流出来的，但是按照原著中方证大师的说法，葵花宝典属于南少林藏经阁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消息为何被华山派知道了？
当年华山派一直长期担任着五岳盟主的位置，甚至于，五岳联盟最开始本就是华山派串联建立的。
等传承到岳肃和蔡子枫那个年代，当真是烈火烹油，人才辈出。还要远远胜过现在左冷禅执掌下的嵩山派。
这一点，从华山玉女峰上遗留下来的远超现行弟子规模的建筑就可以一窥究竟。
那时候，华山派内有华山九功，外有素质几乎媲美少林武当的优秀弟子，真就隐隐和少林武当并称三大武学圣地。
这也是岳肃和蔡子枫迫不及待要搞华山第十功的主要原因。
毕竟，少林派有藏经阁，武当派有真武宝库，绝学都是一大堆，而华山派只有区区九样，必须得尽快填充，这样才可以真正晋升武学圣地。
可也就是这等关键当口，葵花宝典出现了，一番争夺下来，直接导致了华山派内部分裂。
后面，因为这个宝典，更是被毫无仇怨的日月神教上山劫掠了两趟，以至于华山派算是彻底衰落，等剑宗气宗斗争完，直接把五岳剑派联盟的盟主位置也丢了。
等老恩师岳不群接手的时候，可以说已经成了个一蹶不振的烂摊子。
这也就是老恩师能力强，精力足，谋划稳，勉力支撑下来，把华山派重新拉回了五岳剑派的平均水平，甚至于，还要偏上些。
若不然，令狐冲这些弟子，恐怕早就沦落成素月门那种任人揉搓的程度了。
如今这老和尚突然问这个事儿，这是要干啥？
而且，这是我五岳剑派的内部事务啊，你一个少林和尚，这么问是否有些僭越了？
“老和尚怕是有不良心思，搞不好……是要扶持势力吧！”令狐冲早就不是不懂江湖政治的生瓜蛋子，一瞬间便联想到许多。
不过，他也不动声色，反而仍旧是笑呵呵的道：“左盟主他老人家高瞻远瞩，做事深谋远虑，我们这些人，自是不可能琢磨到他的心思。只不过……”
说到这，令狐冲故意停顿了一下，想要探寻老和尚的真实目的，非得放出一些类似掏心掏肺的干货不可。
“只不过，家师曾言，五岳剑派各自的文化不同，彼此间的宗教信仰也不相同，若是冒然合并，恐怕会矛盾重重，埋下祸根。”
方证大师听得此言，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变化，只是再次问道：“这么说来，令狐掌门和尊师岳先生都是不赞同并派之举了？”
令狐冲笑了笑，道：“非是不赞同，只不过这些问题不能解决的情况下，无论家师还是晚辈，都觉得还是保持现状的好。”
五岳剑派本就同气连枝，早有结盟之谊，按道理讲，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般看来，合并不合并为一派，倒也并非那般紧要。
方证大师听出了他言外之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左盟主的雄心壮志太过于大了，倘若五岳当真合为一派，他下一步，必是举兵征讨黑木崖。到那时，江湖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说罢，他双手合十，低低宣了一声佛号。
这话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方证大师虽然打着避免生灵涂炭的旗号，但核心的意思是，左冷禅如果并派成功，那么下一步就是攻打黑木崖，然后就轮到少林、武当。
若能一统武林，紧接着就是朝着一统天下进发。
人心不足，欲望无边，方证大师自然不愿见到这般局面，是以心底里，是绝不赞同五岳并派的。
只是他终究是外人，纵有顾虑，也不便公然插手五岳内务。
令狐冲自然也明白，左冷禅若是并派成功，华山派这些师弟、师妹，怕是第一时间都要当了攻打黑木崖的炮灰。
不过，方证大师虽然说得冠冕堂皇，可毕竟不是没有自己的心思。
五岳一旦合流，瞬间便能拥有与少林、武当分庭抗礼的实力。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千百年来，少林一直都是武林魁首，武当虽然是后起之秀，但创派祖师张三丰怎么说也是出自少林，有一段香火情在，加上武当传承深厚，经过几场事情之后，少林也算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可若是再冒出一个足以比肩二者的庞然大物，少林地位便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放任其壮大，用不了多久，五岳派便会成为第二个武当，三分天下。
是以，必须在萌芽之时，便将这隐患掐灭。
武林虽大，却容不下第三个武林圣地。
圣地多了，那就不是圣地了，那就不值钱了。
“大师心怀天下，慈悲为怀，晚辈深感佩服。”令狐冲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嵩山派势大，武功强盛，数月前在浙地，左冷禅为促成五岳一统，竟不惜以覆灭恒山派为代价。我们华山派这些年虽有赖家师岳先生苦苦支撑，可早已不复先辈荣光，若是有一日，逼到我华山，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番话，既道出了华山派处境，也顺势将恒山一派的遭遇透露给方证大师。
不过，想来少林派和恒山派同为出家人，消息多多少少是有些互通的，加上方证大师耳目通天，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必是已经知道了此事。
现在说出，主要是给方证大师一种我令狐冲对你掏心掏肺，毫不隐瞒的感觉。
这样更容易让老和尚吐露真实目的。
“此事老衲亦有耳闻。”方证微微颔首，轻叹一声，“左盟主行事，未免太过霸道。”
“若真到五岳合一那日，仍由左冷禅出任盟主，只怕于江湖而言，绝非幸事。”
“大师此言何意？”令狐冲故作一惊，顺势追问。
方证大师目光平静，缓缓道出心底盘算：“老衲倒觉得，不如由令狐掌门出任这五岳盟主，最为妥当。”
令狐冲当即面露愕然，连连摆手：“大师说笑了。晚辈何德何能，怎可与左盟主相提并论？何况我华山一派人才凋零，远不及嵩山枝叶繁茂、高手如云。纵有此心，也无此力。再说了，家师岳先生尚在，纵然有些许机会，也是我师当先才是。”
“令狐掌门过谦了。”方证大师淡淡一笑，“五岳剑派，本就是华山先辈牵头创立，多年以来也一直都由华山执掌盟主之位，只不过这几年才让位给嵩山派。若是论起来威望和资格，华山派是远远大过嵩山派的。何况，令狐掌门年轻有为，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令师岳先生既然立你为少掌门，定然也是嘱意你执掌牛耳的。”
方证大师干脆讲起了历史和渊源，为令狐冲的上位找到法理依据。
“这……”
令狐冲垂目沉吟，脸上露出几分意动之色，似是心有所动，却又犹豫不决。
方证大师见状，趁机再添一把火，语气也越发直白：“老衲与武当冲虚道兄素来交好。往后令狐掌门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单凭今日这份情谊，尽管开口，老衲绝不推辞。”
这话已经说得极为露骨，只差明着说：我少林与武当，都会站在你这边，全力支持你坐上五岳盟主之位。
到了这一步，令狐冲也不得不认真思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