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号房。
推开木窗,能看到大漠里皎洁的冷月。
屋内点着上好的檀香,驱散了沙漠的土腥味。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大桶洗澡用的热水。
林禾坐在软塌上,显得有些局促。
她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宽敞豪华的屋子。
“安心睡。”
苏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外的喧嚣。
“李通带了一百个亲卫在楼下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禾用力点了点头。
她看着苏杰,眼神里满是依赖。经过这一路的厮杀与奔波,苏杰已经成了她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定海神针。
苏杰关上房门。
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雅间。
雅间内。
红姑换了一身紫色的薄纱长裙。身姿曼妙,若隐若现。
她亲自端着一只白玉酒壶,将一杯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推到对面。
“苏统领,尝尝?”红姑媚眼如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苏杰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去看那杯酒,也没有去看红姑那领口大开的风光。
那双暗金色的重瞳,冷冷地盯着桌子中央。
“酒免了。老子怕你在里面下药。”
苏杰敲了敲桌面,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说正事。这莽州,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红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阅人无数,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骨头先酥了一半?但这小子,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那具看似普通的皮囊下,压抑着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重量。
她识趣地收起媚态,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统领快人快语。那奴家就直说了。”
红姑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中心。
“莽州没有官府。只有拳头。现在的大头,是三大军阀。”
“最南边,占着绿洲群的,是‘天水刀王’。手底下三万水鬼,刀法连绵不绝。”
“最北边,靠着雪山的,是‘风雷堡主’。半步龙象境,骑兵悍勇。”
红姑的手指缓缓上移,最后重重地点在距离风沙客栈最近的一处黑色山脉上。
“但这两人,都不是最难缠的。最麻烦的,是占着‘血岩矿脉’的这位——黑骨暴君。”
苏杰的眉头微微一挑。
“血岩矿脉?”
“对。莽州最大的一座下品灵石矿。”
红姑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黑骨暴君练的功法很邪门。他能把妖兽的骨头熔炼进自己的身体里,在体表形成一层骨刺铠甲。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他手底下的八千‘白骨先锋’,全都是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听到“灵石矿”三个字,苏杰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双原本死寂的暗金重瞳里,瞬间燃起了一团饿狼般的幽光。
他现在卡在龙象境初期。
体内那座气血熔炉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无底洞。想要继续把镇狱无漏体往上推,就需要海量的能量。
一座完整的灵石矿脉?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这个黑骨暴君,是什么境界?”苏杰问。
“实打实的龙象境初期!加上那一身邪门骨甲,就算是龙象境中期的高手,也不愿意招惹他。”红姑叹了口气,“苏统领,您带着上万人马进莽州,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的。黑骨暴君的地盘就在这附近,他迟早会盯上你们的黑甲战马。”
“砰!”
红姑的话音刚落。
一楼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是桌椅碎裂的声音和酒客们的惊呼声。
“外面那群黑甲黑马是谁的?!”
一个宛如破锣般的嗓音在楼下炸响,震得雅间里的酒杯都在微微发颤。
“好一水的神驹!老子全征用了!叫管事的滚出来见我!”
红姑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是骨刺太保!黑骨暴君手下的头号猛将!他怎么今天跑到客栈来了?”
她焦急地看向苏杰:“苏统领,这人是个疯子!他身上长满了毒骨刺,碰一下就会溃烂。您刚来莽州,千万别冲动,奴家下去替您周旋……”
红姑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轰”的一声!
雅间的实木房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直接踹成漫天木屑!
一个身高九尺、浑身皮肤呈青灰色、手肘和肩膀处长出森白骨刺的巨汉,大步跨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沾着脑浆的狼牙棒。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坐在桌边的苏杰。
“红姑,这小子面生得很啊。”
骨刺太保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他指着楼外。
“那些马,是你的?”
苏杰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那个巨汉一眼,只是盯着桌上的羊皮地图,默默计算着去血岩矿脉的路程。
被无视的骨刺太保,瞬间暴怒。
在莽州这块地界,除了三大军阀,谁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找死!”
骨刺太保狂吼一声,浑身真气鼓荡。肩膀上的白骨尖刺根根倒立,散发出腥臭的气息。
他抡起那根几百斤重的狼牙棒,带着刺耳的风声,朝着苏杰的脑袋狠狠砸下!
红姑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啪。”
一声仿佛拍蚊子般的响声。
红姑错愕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震撼一幕。
那根足以把青石板砸成粉末的狼牙棒,停在了半空中。
苏杰伸出了一只手。
只有三根手指。
轻描淡写地捏住了狼牙棒生满尖刺的顶端。
狂暴的动能,在接触到那三根手指的瞬间,犹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杰的手臂连一丝晃动都没有。那具镇狱无漏体的绝对稳固,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霸道!
“就这点力气。”
苏杰终于转过头,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索然无味的冷漠。
“也敢管老子要马?”
“你……!”
骨刺太保大惊失色。他拼命想要抽回狼牙棒,却发现那只手就像长在了棒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还给你。”
苏杰五指一松,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没有任何招式。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大耳刮子。
“砰!!!”
空气瞬间被打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空爆音!
苏杰的手背,狠狠抽在了骨刺太保那布满毒骨刺的侧脸上。
坚硬的毒骨刺,在接触到苏杰皮肤的瞬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骨粉!
骨刺太保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他的半个脑袋直接被这股恐怖的纯物理力量抽得严重变形。
他那九尺高的庞大身躯,就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
“轰”的一声撞碎了身后的石墙,整个人犹如炮弹般飞出客栈二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几百步外的沙地上,生死不知。
雅间内,墙壁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红姑张着红唇,呆若木鸡。
刚才发生了什么?黑骨暴君的头号猛将,被一个耳光抽飞了?连那身引以为傲的毒骨甲,都被抽成了粉末?
苏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手背上沾染的骨粉。
他站起身。
将桌上那张莽州地图卷起,随手塞进怀里。
“红姑,谢了。你的情报很有用。”
苏杰走到那个破洞前,看着外面茫茫的大漠夜色。
“本来还想休息两天。”
“既然人家都主动上门要马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杰转过头,冲着还在发呆的红姑咧嘴一笑。笑容狂妄,杀机四溢。
“明天一早。我带人去接收那座血岩矿脉。”
“如果那个什么黑骨暴君有意见……”
苏杰捏了捏拳头,骨节爆响:
“老子就一根一根,把他的骨头全拆下来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