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慧玲离开后,何凯思索片刻就临时召开了专题会议。
会议开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何凯原本以为,推荐杨慧玲担任副镇长这件事,至少会在会上引起一番争论。
毕竟这个女人背景复杂,又是前任纪委书记常文标的人,在座的这些人精们不可能不知道。
可结果却是所有人都一致同意。
就连一向喜欢唱反调的侯德奎,也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我没意见”。
何凯当时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有些过分。
何凯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会上没说什么,只是按程序通过了推荐决议。
回到办公室,他还没来得及坐下,朱彤彤就推门进来了。
“何书记,接待室那边,又有一拨人等着了。”
何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放,“第几拨了?”
“今天上午第四拨!”
朱彤彤递过来一张名单,“这是他们的资料,省城来的,华源矿业,据说在省内好几个地市都有项目,规模不小。”
何凯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走吧,去见见!”
一个上午,他见了四拨人。
有省里来的国企代表,架子端得足足的,开口闭口“我们集团如何如何”,言外之意是你们这小地方能让我们来是你们的福气。
有市里的民营企业老板,态度倒是谦卑,一口一个“何书记”。
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算计,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招标的底牌。
还有两个外地来的投资客,说是代表某家南方矿业公司。
但何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像掮客。
手里没实业,就靠牵线搭桥赚差价。
第四拨人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何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朱彤彤说,“下午我要去趟柳荫村。”
朱彤彤愣了一下,“何书记,下午还有一家要来,他们的卢经理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见您一面。”
“哪家?”
“云阳来的,常山矿业!”
朱彤彤翻开记事本,“就是年前来过的那家,那个卢经理,您还有印象吗?”
何凯当然有印象。
常山矿业,汪总,卢经理。
“这事儿是云阳那家公司,常山矿业的汪总一手安排的!”
何凯沉默了几秒,“他们约了几点?”
“下午三点。”
朱彤彤说,“卢经理说,他们汪总对这次整合非常重视,想亲自和您谈一谈。”
“汪总亲自来?”
“不是,他们的卢俊川经理,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何凯想了想,“这样,你跟他们说,我下午有事,让他们等我回来,或者……”
他顿了顿,“让侯镇长先接待一下。”
朱彤彤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何书记,我也提过这个建议,但那个卢经理说,他们只想和您谈。”
何凯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行,那就等我回来。”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先去柳荫村,那边的事也急,不能再拖了。”
朱彤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何书记您路上慢点。”
何凯摆摆手,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二月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裹紧外套,钻进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发动车子,朝柳荫村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没停过。
常山矿业!
他们老板汪兆祥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小道消息说他能把侯磊从缅北栾克勤手里抢过来送到别的国家,能让侯德奎俯首帖耳,就连栾克峰都对他忌惮三分……
这样的角色,亲自跑来黑山镇,就为了参与煤矿整合?
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何凯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些念头。
不管他图什么,见了面,就知道了。
......
柳荫村村委会。
张芳芳一脸愁容地把何凯迎进办公室,刚关上门,就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何书记,那个洗煤厂的事,越来越麻烦了!”
何凯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个麻烦法?”
张芳芳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张纸,“您看看这个。”
何凯接过,扫了一眼。
是一份转让协议的复印件。
睢山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收购新潮洗煤厂全部股权。
转让价格是五十万。
法人代表变更栏里,那个新法人代表的名字,赫然写着“程芳”。
何凯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协议,看向张芳芳。
看来之前的传闻实锤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
张芳芳说,“节前我们还谈得好好的,那个胡老板虽然要价高,但至少愿意谈,可节后回来,他直接变卦了,说有人出高价收购他的洗煤厂,他不卖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我当时还纳闷,谁会出高价买这么个破厂子?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睢山建设集团,而且他们买下洗煤厂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扩大生产,是为了……”
“为了什么?”
张芳芳咬了咬嘴唇,“是为了卡我们。”
何凯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芳芳继续说,“那个胡老板亲口跟我说的,他说,对方买洗煤厂的时候,就跟他交了底,说只要他不卖地,不配合咱们的项目,对方就给他五十万,以后还有分红,他说,人家让他转告我,除非……”
“除非什么?”
张芳芳的声音低了下去,“除非咱们把这个项目的建设,交给他们睢山建设集团,这样的话那块地他们集团一分钱都不要!”
“啪!”
何凯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张芳芳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何书记……”
何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摆了摆手,“没事,我不是冲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芳芳,看着窗外那片被征用的土地。
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微晃动。
程芳这个女人。
当初在清江市纪委,她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靠着几分姿色,上蹿下跳,攀高枝,拉关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后来跟陈晓刚搞在一起,还被自己堵在厕所里。
后来她被调离市纪委,本以为她会消停,没想到跑到了这里,变本加厉。
先是年前跑自己办公室,想让自己把工程指定给她,被自己赶走后,又去骚扰张芳芳。
现在倒好,直接买下洗煤厂,坐地起价,要挟项目。